老陈水泵行的前厅被清理出来,专门用来堆放从各网格回传的三联防伪单据。
厚厚的一摞黄联,全是各铺子给机器换件、保养后打孔核销留下的存根。
赵小云坐在一张木桌前,手里拿着算盘和一叠数据纸。
她没有穿省大进修时的列宁装,换了件干练的白衬衣。齐耳短发别在耳后,神情专注。
旁边,韩子墨正帮她把一摞摞带泥点的黄单按区域分开。
“数据不对劲。”赵小云盯着纸上的曲线,眉头紧锁。
赵启明刚从车间查完配件消耗,撩开门帘走进来:“怎么不对劲?是不是下面的人又作假报账了?我今天就带人去查!”
“不是作假。”赵小云抽出一张黄联,递给赵启明。
单子上写着:大杨村三队,轻骑兵03号机,更换左侧履带一段,轴承两套。
“你看这张。还有这张。”赵小云连续拍出十几张单子,“从前天开始,回流的数据显示,天海市轻骑兵的故障点,百分之八十集中在底盘履带磨损和传动轴承进水。而我们在省城大本营测试的时候,故障主要在离合器片烧损和发动机过热。”
赵启明挠了挠头:“省城地硬,离合器吃力。天海这边全是烂泥,泥水顺着缝隙往轴承里钻,坏的肯定不一样。这有啥问题?”
“问题大了。”顾念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大步走进来,拉开椅子坐在赵小云对面。“继续说。”
赵小云拿出一张她手绘的散点图,平铺在桌面上。
“我把这几天回收的一百三十份黄联单做了分类。天海市的水田,不是一种烂泥。”赵小云指着图上的三个集中区域,“我按土质阻力和含水率,把它分成浅泥、黄粘泥和烂根泥三类。
“你看,浅泥区故障率最低。黄粘泥区,履带磨损极其严重,因为泥巴粘性大,容易把履带板扯断。而烂根泥区,也就是大杨村那种低洼地,虽然水深,但不粘,最大的问题是轴承密封不严,泥水倒灌。”
韩子墨站在旁边,推了推金丝眼镜:“这是典型的环境异化导致的数据分层。如果在生产端不做区分,继续按照统一标准排产备料,会造成极大的资源浪费。”
赵小云点头:“没错。如果按省城的标准备料,我们运来一堆离合器片,却发现天海市根本用不上。而他们急需的防腐轴承和加厚履带,又会断货。”
赵启明急了:“那咋办?省城现在全是一条线跑出来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