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了几天后,一场急雨说下就下。田埂上的泥土被雨水浇得像油脂一样滑腻。
一台轻骑兵拖拉机拖着沉重的旋耕机,停在田中央一动不动。排气管不冒黑烟,底盘下方的齿轮箱位置,正一股股地往外渗着浑浊的机油。机油混着黄泥水,在田里晕开一大片刺眼的彩光。
车主张大明站在泥水里,气得浑身发抖,手里捏着一个已经被撑裂的黑色胶圈。
田埂边上,围了几十个看热闹的农户。
机电行会的李豹穿着花衬衫,脚下踩着一双沾满泥的高帮皮鞋,正扯着嗓子冲人群喊:“大伙看见没?这就是你们吹上天的‘轻骑兵’!我们好心好意进的底盘原装件,他张大明刚装上不到半天,下地就崩了!漏了一田的油!这根本不是配件的事,是这破机器的底盘设计有毛病,吃不住力!”
几个跟着李豹混的汽配铺老板也跟着起哄。
“就是!老陈成天吹这机子好,还不是坑你们的钱?”
“这机器就是个泥老虎,一碰水就完蛋。大伙赶紧去老陈铺子退钱去!”
张大明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听李豹这么一喊,加上地里一滩油,眼眶都红了。他前天图便宜,在李豹新开的铺子里买了这个“轻骑兵专用密封圈”,满心以为能省点钱。谁知道半天就趴窝了,连带着齿轮箱进水,损失惨重。
他被几个起哄的人一推,脑子一热,抓起裂开的胶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口走:“找老陈去!让他赔!”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涌向大杨村口老陈的维修点。
老陈的铺子前搭着个塑料棚。此刻,棚子底下站着两个人。
顾念念穿着一件雨衣,双手插在兜里,冷眼看着由远及近的这群人。赵启明站在她身旁,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工具箱。
李豹看到老陈铺子门口站着外人,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嚣张地走上前,一把将那个破裂的胶圈拍在老陈的维修台上。
“老陈!你这破机子没法用了。大明刚换的件,漏成了筛子。今天你要是不退整机的钱,我们砸了你这招牌!”李豹指着老陈的鼻子骂。
张大明跟在后面,气急败坏地说:“老陈,你不地道。你说这机子下水田不坏的!”
老陈没看李豹,而是拿起那个破胶圈,用手一捏。胶料软绵绵的,像面团一样没有丝毫弹性。
老陈冷笑一声,还没开口,顾念念往前走了一步。
“件是在哪买的?”顾念念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