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墨味在空气中弥漫。赵启明满手都是蓝印泥,正机械地拿着胶板往牛皮纸上盖章。赵小云则拿着那把扎孔防伪钳,按照顾念念给出的质数排列公式,一张一张地打孔。
门被推开。一阵夜风夹着水汽卷进来。
陈师傅背着个工具布袋走进来。他刚指导完沈翠芬橡胶厂的二代模具改良,连夜赶回招待所。
“顾厂长,橡胶厂那边搞定了,出件速度提了百分之十。”陈师傅把布袋放在墙角,走到桌边,看着堆成小山的蓝色卡片,愣了一下,“这是弄啥?”
“做配件防伪卡。”赵启明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天海那边冒出来一堆假货,厂长说给咱们的件上户口。”
陈师傅拿起一张打好孔的蓝卡,凑到灯泡下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又看了看卡片正面用钢笔写着的一长串混合了字母和数字的溯源编号(如:YQ-TH-001-A)。
他放下卡片,眉头皱紧,叹了口气。
“顾厂长,这东西法子是好,但用错了地方。”陈师傅直摇头。
顾念念停下手里的笔,转头看他。
陈师傅用手指点着那串英文字母:“咱们这件卖给谁?卖给整天在泥地里刨食的庄稼汉。大杨村、平川县那些开拖拉机的,有几个识字?你给他们弄这一长串洋文和数字,他们看这卡片就跟看天书一样。真到了地头,人家造假的随便印张带红字的纸,农户还是分不清谁是真谁是假啊。”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了。赵启明手里的胶板悬在半空。
高维数据和防伪逻辑在下沉市场遭遇了最现实的文盲壁垒。赵小云推了推眼镜,眉头也蹙了起来:“如果取消编号,防伪系统的闭环就断了。”
“闭环不能断。”顾念念站起身,走到那一堆防伪卡前,目光落在那些生硬的字母上。陈师傅说得对,她的思路带了太多实验室里的学术惯性。产品下沉,就得用沾泥巴的语言。
就在这时,大门再次被推开。
王强满身泥点子,肩上扛着个麻袋走了进来。他连夜坐了四个小时的邮政大巴,从天海市赶回了省城。
“厂长!证据全买回来了。”王强把麻袋往地上一扔,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是他暗访买来的假货。
顾念念看了一眼麻袋,没有立刻去翻看,而是指着桌上的防伪卡问王强:“你天天跟农户打交道。如果这上面的编号他们看不懂,怎么让他们一眼认出我们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