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正华走在最前头。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手里端着那个标志性的搪瓷缸子。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研究员,一人手里夹着厚厚的牛皮纸公文包,另一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天海市机电所的几个干事像众星捧月般跟在两旁,满脸堆笑。
“让让!都让让!省机电所的专家来做技术勘误了!”带头的干事挥着手,把围着展板看单据的农户往外赶。
农户们摄于干事身上的制服,怯生生地退开一圈,原本热闹的展台瞬间空出一大片。
马正华停在F区的泥坑前。他看了一眼坑边那台沾满烂泥、外壳粗糙的轻骑兵,眉头立刻拧成个疙瘩。他转过头,视线落在顾念念挂出的黑板上。上面还留着打脸王大发时画的杠杆模型和泥吸受力简图。
“胡闹。”马正华冷哼一声。搪瓷缸子重重磕在桌面上,开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的登记表上。
顾念念站在桌后,手里拿着抹布擦拭扳手上的泥污,没动,也没抬头。
“顾厂长。这是省市两级重点农机交流会,不是你们乡镇企业的扫盲班。”马正华指着黑板上的简图,语气严厉,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官威,“用一个连流体力学变量都没代入的初中杠杆图,来解释南方水田的淤泥沉降?这是在散播伪科学,误导基层!”
王强急了,想上前解释。顾念念抬手,拦住了他。
顾念念放下扳手,把抹布扔在桌上。“马主任觉得哪里误导了?”
“淤泥是典型的非牛顿流体。其剪切应力与形变速率呈非线性关系。”马正华身后的金丝眼镜研究员上前一步。
他拉开公文包,抽出一张大白纸,直接用图钉拍在黑板旁边。
白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坐标轴,写满了复杂的微积分符号。
“按照省所的理论模型,履带底盘在含有百分之四十水分的淤泥中,受到的阻力系数需要通过三维张量积分来推导。”研究员指着白纸上一长串公式,目光轻蔑地扫过顾念念,“你们这种一根直线加个三角的画法,毫无学术严谨性可言。”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按照我们算出的高维模型,即便是王老板那台四缸机,只要增大马力,克服峰值阻力,也是能开出泥坑的。它今天出问题,纯粹是材料强度不够,断了轴。跟你们这套什么泥吸理论,毫无关系。”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踩了顾念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