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守义站在桌前,没有急着说话。他从旧木箱里拿出一把带有刻度的钢板尺,又摸出一个放大倍数极高的老式寸镜,卡在右眼眶上。
他弯下腰,脸几乎贴到桌面上。
“一号样片,一道锉痕。”严守义用镊子尖端指着第一只轴承,“断口处的氧化色呈深蓝色,滚道变形量最大,内部附着的白霜最厚。”
他把镊子移向第二只:“二号样片,两道锉痕。断口颜色发紫,变形量居中。”
最后指向第三只:“三号样片,三道锉痕。断口呈浅黄色,变形量最小,白霜也最少。”
严守义直起身,摘下寸镜,转头看向顾念念:“这三只轴承用的是同一批钢材,但经历了完全不同的受热和冷却过程。”
“说结论。”顾念念双手插在深色长裤的口袋里,声音清冷。
“炉温不均。”严守义指着一号样片,语气笃定,“这一只,在淬火的时候绝对处于炉膛温度变化最剧烈的位置。比如,最靠近炉门。开门关门的瞬间,冷风倒灌,这只轴承经历了极热到极冷的瞬间激冷。金属内部应力无处释放,直接崩出了微观裂隙。”
赵启明在旁边听得直皱眉,他一把扯开旧西装的领口,粗气从鼻腔里喷出来。
“严师傅,你越说越玄乎了。”赵启明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就凭肉眼看几眼断口颜色,你连十年前这玩意儿挂在炉膛哪个位置都能猜出来?你当自己是活神仙,长了透视眼?”
严守义脸色一沉,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我干了三十年热处理!钢材受火是什么颜色,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我不管你干了多少年。”赵启明逼近一步,“产业街现在要的是铁证!你这叫瞎蒙!万一陈建华拿这事做文章,说咱们凭空捏造数据,咱们拿什么反驳?拿你的三十年经验吗?”
两人针锋相对,检验区里的气氛顿时紧绷起来。
顾念念没有制止赵启明,也没有安抚严守义。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钢笔和一张空白的记录卡片,拍在严守义面前。
“写下来。”顾念念盯着严守义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严守义愣了一下:“写什么?”
“把你的判断,白纸黑字写下来。”顾念念手指点在卡片上,“一号样片在炉门侧,二号居中,三号在炉尾。写清楚,签上字。不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