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厂长,测了!”老李喘着粗气,粗糙的手指点着上面的红色刻度,“水槽里的水温是三十四度!”
赵小云立刻翻开黑色的硬底抄本。她的手指顺着表格往下滑,目光快速扫视。
“早班第一炉开炉前,记录的初始水温是二十六度。”赵小云推了推黑框眼镜,抬头汇报,“午后连续生产,工序卡上只记录了开班温度。后续没有任何人负责换水。”
“高了八度。”顾念念目光冷肃,视线扫过桌上那两只崩口的轴承,“这就是两只轴承崩口的原因。”
严守义正抱着一筐黑色的橡胶边角料走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他把筐子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八度而已!”严守义挺直佝偻的脊背,脖子上的青筋微微鼓起。他捏着旱烟袋,语气里透着老工匠根深蒂固的固执,“顾厂长,这淬火的水,早班换过一池子新水。午后就打了三炉件,水不可能坏事。以前在省城大厂,一池水用两天的都有。水温高一点,顶多淬火慢几秒。我看了十年的火候,这点温差绝不可能把滚道崩出缺口!这是钢材本身的底子不行!”
刘富贵端着洋瓷茶缸,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严师傅说得对啊,八度能管什么用?夏天那井水抽上来还不止这个温度呢。咱们别自己吓自己。”
顾念念没有反驳,也没有多费唇舌解释物理原理。她走到八仙桌前,拿起那两只崩口的轴承样件,直接扔进严守义脚边的废料筐里。
“严师傅,咱们不争嘴。拿事实说话。”顾念念指着门外的热处理棚,“去生火。拿三只废圈,用这高了八度的旧水重新淬一次。再拿三只废圈,换二十六度的新水淬一次。同样的火候,同样的材料,咱们碰一碰。”
严守义二话不说,将旱烟袋往腰间一插,抓起六只废圈大步走向后院。
车间里的工人哗啦一下全跟了过去,把热处理棚围得水泄不通。
棚子里,煤炉烧得通红,热浪扑面而来。严守义拿起长柄火钳,将三只废旧轴承外圈夹入炉膛。火光映红了他布满风霜的脸。他死死盯着炉火的颜色,凭借十年的经验,精准判断着钢材受热的临界点。
“火候到了。”严守义低喝一声。
火钳夹着烧红的钢圈,直接投入旁边三十四度的旧水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