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台机器是顾砚秋带着二狗,熬了两个通宵,用废旧水泵、拖拉机传动轴和几个大铁桶拼凑出来的。铁桶里装满浑浊的泥水和粗糙的河沙。随着电闸拉下,水泵将高浓度的泥沙混合物源源不断地抽上来,通过特制的喷嘴,对着固定在测试台上的十二只联合轴承样件进行高压喷射。
机器的震动让整个后院的地皮都在发抖。
顾念念站在测试机旁,手里拿着一块机械秒表。泥水四溅,打在她的深色工装外套上,甚至溅到了她的脸颊,但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死死盯着秒表上的指针。
这是最残酷的极值测试,模拟南洋水田里最恶劣的启停工况。
“停机!”半个小时后,顾念念果断按下秒表。
赵启明立刻拉下墙上的电闸。轰鸣声戛然而止,水泵慢慢停转,铁桶里的泥水平息下来,只剩下泥水顺着轴承表面滴答落下的声音。
老周和严守义拿着扳手和卡尺,快步冲上前。两人不顾泥水脏污,将十二只沾满泥沙的轴承从测试台上迅速拆下来,扔进旁边的清水盆里洗刷干净,然后整齐地摆放在检验桌上。
车间里的所有人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刘富贵伸长脖子,额头上的油汗直往下淌,两只手紧张地搓着。
检验过程极其严格。老周戴着单眼放大镜,用卡尺测量游隙,肉眼观察滚道是否有磨损。严守义则负责破坏性拆解,用尖嘴钳撬开密封圈,检查内部是否有水汽和泥沙侵入。
半个小时的检验过程,显得无比漫长。
老周摘下单眼放大镜,脸色灰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严守义拿着卡尺的手微微发抖,深深叹了一口气。
“结果怎么样?说话啊!”赵启明急得嗓子冒烟。
老周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十二只样件……只有七只完全合格。剩下的五只,三只密封圈进水,两只滚道边缘出现微小崩口。”
全场死寂。只有风吹过院子的声音。
“完了完了!”刘富贵一拍大腿,直接嚷嚷起来,声音尖锐,“我就说这四路攻关不靠谱!又是改浅槽,又是换胶圈,搞得花里胡哨的,结果合格率连六成都不到!这不是把钱往水里扔吗?陈建华那边肯定已经发货了,咱们南洋的单子彻底黄了!”
赵启明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空水桶,烦躁地抓着头发:“顾厂长,是不是老周的浅槽开得太浅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