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华虽然被赶走了,但悬在众人头顶的刀并没有撤。谁都知道,华兴贸易在省城门路广,陈建华肯定会利用这段等待裁决的空窗期,抢先向南洋发一批所谓的“防腐轴承”,造成既定事实。
危机感像一团乌云,压在每一个配套厂老板的心头,也让原本紧密合作的团队出现了裂痕。
临时办公室里,几只沾着泥水的高强度防腐样件散乱地摆在桌面上。
老周戴着单眼放大镜,把一把磨得发亮的游标卡尺往桌上重重一顿,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那排盐槽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废了十几把车刀才改出来的!这浅弧度走水快,少一微米都漏水。凭什么现在陈建华拿一张十年前的废单子,就要把我的心血全算成华兴的?”
“老周,你那算什么?车床削铁好歹有准头。”沈翠芬毫不示弱,举起两只布满黑茧和烫伤的手,手里还捏着一块半成品的黑胶带,“我的双唇胶圈难道是天上掉出来的?那硫化温度多难控?试出这套模具的不是你们这帮大老粗,是我顶着毒烟一点点抠出来的!咱们要分红,得按活算,谁出的力多,谁拿大头!”
严守义站在角落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他盯着桌上那只泛着幽蓝光泽的热处理样件,声音沙哑却异常固执:“没有我那套老祖宗传下来的控温火候,你们的槽开得再好,胶圈压得再紧,下地干活也得崩口。这轴承的底子,是我打的。”
刘富贵端着大洋瓷茶缸,在一旁急得直冒油汗。他眼珠子骨碌碌乱转,赶紧出来和稀泥:“哎哟各位,大敌当前,别争个你死我活了。陈建华要去告状,咱们干脆写个‘大集体攻关’,大伙均摊工钱和名分。到时候他想告,要告整个产业街,法不责众嘛!黄老板那边看咱们人多势众,也不敢轻易撤单。”
“法不责众,那是乱套。”
顾念念踩着水泥地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干练的深色工装外套,手里捏着半截白粉笔。她没有看刘富贵那张堆满假笑的脸,径直走到大黑板前。
“大锅饭吃不出真手艺,也挡不住陈建华的暗箭。”顾念念拿起黑板擦,将黑板上原本的生产进度表重重抹去一半,粉笔灰在晨光中飞舞。
全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
顾念念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今天,咱们把手艺分出家。白纸黑字写清楚,谁也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