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很慢。
深冬的黎明,迟迟不肯来。
漫漫长夜,每一秒都是凌迟。
天快亮时,温知夏的指尖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很微弱,几乎难以察觉。
却让死寂守夜的沈聿白瞬间回神。
他立刻俯身,贴近她耳畔,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知夏?”
昏睡中的女孩,似乎听见了他的呼唤。
睫毛极轻地颤了颤,唇瓣微微开合,吐出几缕若有若无的气息。
没有清晰的字音。
只有模糊的、本能的眷恋。
哪怕意识涣散、身体枯竭、濒临落幕。
她仅剩的本能,依旧是回应他、靠近他、依赖他。
沈聿白心脏骤然紧缩,酸涩轰然决堤。
他轻轻俯身,额头抵着她的手背,极轻、极温柔,生怕惊扰她最后一点残息。
“我在。”
“一直都在。”
“不走,不离开。”
他陪她熬过所有病痛长夜,熬过所有风雪寒冬,熬过所有濒临崩溃的时刻。
最后这一程,他依旧陪着。
从年少心动,陪到生命终局。
天光一点点穿透夜色,灰蒙蒙的清晨取代了沉沉黑夜。
新的一天来了。
外面的世界依旧轮转不休,依旧有人奔赴前程,依旧有人迎接新生、依旧有人岁岁年年。
只有她的时间,彻底停摆。
温父温母清晨赶来,推门看见女儿沉睡不醒、气息微弱的模样。
两人瞬间红了眼,站在门口,不敢靠近,不敢出声,不敢打破病房最后的安宁。
只能捂着嘴,无声落泪。
他们拼尽全力守护十七年的孩子,终究还是熬不住这个冬天了。
夫妻俩没有打扰,没有多言。
只是默默放下带来的温水和用品,远远站在角落,把最后的陪伴、最后的时光,全部留给沈聿白。
他们早已默认。
这个少年,是女儿此生最深的牵挂,也是最后一程最安稳的归宿。
白日缓缓流淌。
阳光升得再高,也照不进这间寒凉的病房,暖不透她彻底失温的身体。
温知夏始终维持着半昏迷状态。
偶尔浅浅动一下指尖,偶尔轻轻蹙一下眉,偶尔发出一丝极轻的呼吸声。
大部分时间,安静得像一尊易碎的瓷。
生命一点点、静静消耗。
不挣扎、不痛苦、不煎熬。
只是慢慢、慢慢远离这个世界,远离她深爱一场的人间,远离守她至深的少年。
沈聿白日日静坐,夜夜死守。
不吃、不喝、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