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浅浅喘息一声,眼底水雾瞬间崩塌,细碎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浸湿了枕巾。
不是委屈,不是害怕。
是极致缺氧过后的生理性脱力,是攒了整整半年的病痛、隐忍、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的崩塌。
她太累了。
从初秋熬到深秋,从深秋熬到寒冬。
她拼命听话、拼命静养、拼命隐忍、拼命好好活着。
可命运从来没有放过她。
只会一次比一次更狠,一步比一步更急,推着她一步步走向终点。
见她终于恢复呼吸,不再僵直休克,沈聿白高悬的心,重重砸落。
后怕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指尖都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不敢松开手,依旧稳稳护着她的后背,掌心持续给她传递温热,久久没有动作。
暖黄灯光下,少年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刺眼,隐忍的湿意藏在眼底,几欲滚落。
他从来不怕累、不怕苦、不怕日复一日的熬夜陪护。
他最怕的,就是这样猝不及防的瞬间。
最怕一觉醒来,护不住他的小姑娘。
最怕风雪落尽,人就散了。
“缓过来了?”良久,他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温知夏微微闭眼,泪水还在无声滑落,轻轻点了点头。
气息依旧浅促微弱,心跳依旧不稳,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擦泪的力气都没有。
刚刚那一场短暂的窒息,几乎掏空了她身体里最后一点生机。
“对不起……”她轻声呢喃,嗓音破碎微弱。
到了这般濒死的地步,她第一句话,依旧是愧疚。
愧疚自己又让他担惊受怕,愧疚自己次次拖累他,愧疚自己无法好好活着,无法陪他奔赴未来。
沈聿白心口骤然酸涩剧痛,俯身,指尖极轻、极温柔地擦去她脸颊的泪痕。
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舍不得半分用力。
“别说对不起。”
他看着她苍白脆弱、泪痕未干的小脸,字字沉重,字字滚烫,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你活着,就不是拖累。”
“你好好活着,就是我所有的意义。”
窗外风雪依旧呼啸,夜色深沉无边,寒冬的凛冽封死了整座城市的温柔。
屋内暖灯微亮,少年守着濒死脱险的少女,一夜无眠,寸步不离。
他清清楚楚知道。
从今夜这场急性阻滞开始,一切温柔的铺垫彻底结束。
往后的冬天,没有安稳,没有平和,没有喘息。
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