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离开。
半分不敢。
温知夏抬眸看他，眼底软软的：“你不用一直守着我的。”
“要。”沈聿白看着她，眼神温柔坚定，“风大、降温、温差剧烈，你夜里不稳。”
“我守着，我放心。”
简简单单三个字，胜过世间所有情话。
不是深情告白，不是轰轰烈烈承诺。
是十七岁少年最踏实、最朴素、最本能的牵挂。
放心不下，所以寸步不离。
怕你孤单，怕你难受，怕你深夜渡劫无人知。
温知夏心底酸涩柔软，不再推辞，轻轻应声：“好。”
她喝完满满一碗温补的甜汤，身子暖了不少，胸口的闷涩稍稍缓解。
整个人松弛下来，浓浓的困意席卷而上。
发病过后的体虚、连日损耗的疲惫、骤然降温的刺激，让她早已不堪重负。
“我有点困了。”她轻声道。
“睡。”沈聿白起身，动作轻缓温柔，替她收拾好碗筷，“我在客厅。”
“夜里不管是心慌、胸闷、头晕，哪怕只是一点点不舒服，立刻喊我。”
“不要忍，不要扛，不要自己熬。”
他一遍遍叮嘱，一遍遍强调，一遍遍破除她多年隐忍的习惯。
他要让她慢慢学会依赖，学会示弱，学会有人可依。
温知夏轻轻点头，转身走进卧室。
被褥柔软温暖，她轻轻躺进被窝，闭眼的瞬间，疲惫彻底将她淹没。
很快便浅浅睡去。
只是睡得极不安稳。
眉头时不时轻轻蹙起，呼吸浅浅轻轻，偶尔下意识侧身、蹙眉、喘息。
哪怕在睡梦中，身体依旧在对抗寒凉与紊乱的心律。
客厅。
暖黄小灯孤亮。
沈聿白坐在沙发上，没有睡意。
他翻看手机里的天气趋势，未来持续低温、大风、降温，整月无回暖。
再点开早已烂熟于心的病理词条。
【秋冬低温刺激，窦房结起搏功能进一步减弱。】
【气温每降低一次，心律紊乱发作概率成倍增加。】
【逐年退行不可逆，秋冬为病情加速节点。】
字字刺眼，句句寒凉。
他静静看着屏幕，眼底温柔彻底褪去，只剩沉沉的无力与孤勇。
他能护她一时安稳，护她一日温暖，护她每一次发病的当下。
却护不住逐年下滑的身体，护不住步步递减的余生，护不住天命既定的结局。
一夜风声萧萧，穿巷过境。
一夜寒凉落地，浸透人间。
一夜无声损耗，暗生沉疾。
少年静坐客厅，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