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半个时辰,落日余晖彻底褪尽,整片老城被沉沉暮色笼罩。天边最后一点暖色消散,随之而来的,是骤然走低的气温。
白日尚且温柔的秋风,入夜后彻底变了模样。
凌厉、寒凉、穿巷而过,卷着落叶簌簌作响,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又冷寂的声响。
天气预报里说的断崖降温,悄无声息地如约而至。
没有铺垫,没有缓冲,直接将整座城市拽入深秋的寒凉深处。
温知夏回到家中,关好门窗,换下校服,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
卸下所有在外的体面、所有隐忍的坚强、所有刻意维持的平稳气息。
浑身的疲惫瞬间翻涌上来,将她彻底吞没。
下午课堂那场发病透支了她太多体力,后续一下午的强撑,早已让她的身体濒临极限。
只是在学校、在人前、在所有人温柔注视下,她不敢垮,不敢松懈,不敢露出半分狼狈。
此刻独处,所有潜藏的不适尽数反扑。
胸口闷闷沉沉,心跳时快时慢,四肢发软发凉,连指尖都透着久久回暖不了的寒意。
她安静靠着沙发靠背,闭眼浅浅调息。
没有剧痛,没有凶险,只有连绵不断、磨人意志的虚弱与滞涩。
像是有一根细细的线,一点点拉扯着她的心脏,不致命,却无休止,无停歇。
她清楚地知道。
从这一刻起,深秋彻底收尾,凛冬前奏轰然开启。
属于她最难熬的季节,正式到来。
窗外风声越来越大,夜色越来越沉,气温一秒比一秒更低。
屋内明明门窗紧闭,隔绝了冷风,可那股深入肌理的寒凉,依旧无处不在。
是从身体内部透出来的冷,是心脏供血不足带来的常年虚寒,是旁人永远无法替她抵挡的寒疾。
她安静静坐片刻,缓缓拿出手机。
屏幕干净,没有消息,没有打扰。
她习惯性点开天气界面。
明日气温,直降八度。
页面上冰冷的数字,像一道提前宣判的判决书。
她轻轻看着屏幕,眼底一片平静。
不惊、不慌、不惧。
只剩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
她早就知道会这样。
降温即渡劫,风来即难受,秋冬即损耗。
从十七年前降生那一刻,她的命运就早已写定。
只是可惜,刚刚回暖的温柔日常,又要被寒凉病痛重新覆盖。
更可惜的是,沈聿白又要跟着她,一起进入紧绷无休的守护状态。
心底浅浅的愧疚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