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的面能不劲道吗?”胡氏在灶台边嘟囔了一句,自己端碗坐下了,脸上的表情带着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得意。
吃完了饭,丁冬九换上了那件干净的蓝棉袍。衣襟是王一梅头天晚上拿熨斗烫过的,平平整整,连纽襻都重新缝了两针。他把要带去的东西一样一样装好:一包福饼,红纸包着,系了根红线;一包红糖,油纸裹了又裹;一方冻豆腐,干荷叶包着;一块五花肉,约莫两斤重,草绳拴着。
“我出去走一圈。”他跟胡氏说了一声,拎着东西出了门。
大年初一的村子,比平时安静,可又比平时热闹。安静的是村道上看不见干活的人了,家家户户都歇着。热闹的是到处都能听见炮仗声,这边响了那边又响,像是谁家跟谁家约好了似的。路面上铺着一层鞭炮炸过的红纸屑,踩上去软绵绵的,间或露出一小截没炸开的哑炮,半截埋在碎纸里。
几个穿着新衣裳的小孩从巷子里冲出来,你追我赶的,手里攥着炮仗,冷不丁扔出去一个,啪的一声,炸得路边的鸡扑棱着翅膀躲。丁冬九侧身让了让,一个孩子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时候认出了他,回头喊了一声“冬九叔新年好”,没等他答应,又跑远了。
他先去了村长丁庆祥家。丁庆祥家的大门上贴着新对联,门楣上挂着红挂签,院子里的炮仗屑还没扫,厚厚一层,踩上去刷刷响。丁庆祥正坐在堂屋里喝茶,穿着一身新做的靛蓝棉袍,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帽檐压得低低的。看见丁冬九进来,他放下茶碗,笑着站起来:“冬九来了?快进来坐。”
丁冬九把东西放在桌上,拱手拜年:“六爷,给您拜年了。祝您新年身体健康,阖家安康。”
丁庆祥笑着摆手:“来就来呗,带东西干啥。”他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在那包福饼上停了一下——红纸油润润的,一看就是正经东西。他招呼丁冬九坐下,又朝里屋喊了一声:“给冬九倒茶!”
丁冬九挨着茶几坐下,接过茶杯暖了暖手。丁庆祥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冬九啊,你这一年干得不赖。白河镇的铺子,云岩寺的买卖,我都听说了。咱村出去的年轻人里头,你算是头一份了。”
丁冬九端着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