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天还没亮透,丁冬九就被一阵鞭炮声吵醒了。院子里的炮仗炸得噼里啪啦响,丁成的吆喝声混在里头,从窗纸缝里钻进来。
他翻了个身,炕烧得热乎乎的,被子裹着不想动弹。可外头脚步声来来回回的,丁传根在院子里喊:“成儿,离远点,炸着你!”紧接着又是一阵更响的炸裂声,丁成嗷嗷叫着往廊檐底下躲,笑声隔着窗户都听得清。
丁冬九叹了口气,笑着坐起来,披上棉袄下了炕。
推开门,一股清冷的空气混着硫磺味儿扑面而来。院子里地上落了一层红纸屑,零零碎碎的,像是铺了一层碎花毯子。丁传根穿着一件八成新的黑棉袄,腰间系了条灰布带,正蹲在廊檐下收拾放完炮仗剩下的纸筒。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的,把碎纸拢成一堆,准备扫了。
丁成站在台阶上,穿着新棉袄新棉鞋,两只手捂着耳朵,一脸得意地冲他爹喊:“爹!刚才那挂炮是我点的!”腮帮子冻得通红,鼻子尖也红红的,头发跑得有些散,翘着一撮。
丁冬九没搭理他,走下台阶,从地上捡起一个没响的哑炮扔进炉膛里。丁成跑过来蹲在旁边,在一堆红纸屑里翻翻捡捡,找那些没炸开的零星小炮仗,找到了就揣进口袋里,一会儿要拿出去跟村里的小伙伴们比谁的炮响。
灶房里已经忙活开了。大锅里的水烧得滚开,胡氏把昨天就擀好的面条下进锅里。面条晾在案板上撒了干粉,一根一根码得整整齐齐的,粗细均匀。她拿长筷子搅了搅,盖上锅盖,回头看了丁冬九一眼,说:“洗把脸去,面马上就熟。”大年初一吃长面条,图个好彩头——长长久久,顺顺当当。
丁成在院子里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拍拍手,转身跑到灶房门口闻了闻,吸溜着鼻子:“奶奶,今天的面汤是不是有肉?”
胡氏揭开锅盖,白汽腾地冲起来,她拿筷子捞了一根面条尝了尝,点点头:“嗯,昨天卤肉的汤留着呢,给你浇厚点。”
丁成满意地蹦回屋里去了。
王一梅在里屋给丁福换衣裳,丁福不配合,扭来扭去地折腾,嘴里啊啊地抗议。王一梅按住他一条腿,套上棉裤,又按住另一条腿:“别动,穿好了再吃。”丁福听懂了“吃”这个字,老实了两秒,又开始扭。
面条出锅了。白生生的面条捞在粗瓷碗里,浇上昨天卤肉的浓汤——汤色酱红,上面漂着油花——码了几片卤猪头肉,撒一把翠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