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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的杂音一点一点往下沉,后排那个总在偷吃栗子的男生也停了手,靠窗的女生把钢笔搁下了,连翻书的声音都轻得像羽毛落地。

“可惜到你们懂得我的话的意思的时候,你们将不复是可以使我憧憬的人了。这是何等可悲哀的事啊!”他把老花镜摘下来,用棉袍袖口擦了擦起雾的镜片,戴上,又摘下来,指尖微微发颤。

“憧憬于你们的生活的我,痴心要为你们永远挽留这黄金时代在这册子里。然这真不过像‘蜘蛛网落花’,略微保留一点春的痕迹而已。”

沈见微坐在靠窗倒数第三排的位置。今天她没有拿铅笔,课本合着放在桌上,只留了笔记本翻开一页空白。

她盯着周先生身后黑板上那行粉笔字——蜘蛛网落花——那行字在阳光里浮着一层细细的粉笔灰,风吹过来,灰就飞走几粒。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脖子上的银坠子,用拇指和食指一圈一圈地转,指尖反复摩挲着坠子背面那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字——那是他拿刻刀,熬了三个晚上,一笔一划刻上去的。指腹磨得发烫,像还能感受到他当年刻字时,被刻刀划出来的细小伤口的温度。

“丰子恺先生怕什么?不是怕孩子长大。是怕孩子大了,那份独属于童年的真率、自然与热情,就被世俗的世故磨平了。”周先生的声音还在教室里缓缓飘着,

“他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大女儿阿宝已经从垂髫稚子,长成了懂事的少女。他看着阿宝从只会哭闹着要他抱的孩子,变成了能帮母亲照顾弟妹、操持家事的小大人,既欢喜,又悲哀。欢喜的是孩子长大了,懂事了;悲哀的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永远留在了黄金时代里,再也回不来了。”

沈见微把脸转向窗外。梧桐叶子落得一片不剩,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白的天上,像谁用钢笔在纸上划的乱线,毫无章法。

枝丫中间空了一块——她忽然记起来,那一片本来挂着几片顽固的叶子,上个礼拜还牢牢地长在枝上,被夜里的寒风刮了两夜,现在也没了。树上什么都没有了,像被掏空了的她自己。

她忽然怔怔地想:她卧房外的梧桐树在她的窗外长了多少年了?

从她八岁被他捡进陆家,搬进那间房,它就一直在那儿了。

每年秋天,掌形的叶子落在窗台上,她一片片捡起来,夹在课本里,夹了厚厚的好几本,后来搬家、躲日军扫荡,那些书跟着她颠沛流离,最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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