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长高了,还是够不到。每年枇杷结果,还是他把她举起来。
有一年她骑在他脖子上,先把最大的那颗递给他。他咬了一口,说:“甜。”她低头看着他被枇杷汁沾湿的下巴,忽然发现,哥哥好像没有以前那么高了。
这棵树就这么站在院子里,年年抽新叶,年年挂青果。
她高兴的时候它站着,她难过的时候它站着,她坐在台阶上发呆,一句话不说的时候,它还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它见过她八岁时摔破膝盖的眼泪,见过她十六岁骑在他脖子上的笑声。
它就那么站着,从她八岁站到二十二岁。
它看见那个穿着白衬衫、会背着她跑三里地去医院的少年,“渐渐”变成了现在这个穿着笔挺军装、保密局人人敬畏的陆副站长。
那个会把她护在胳膊底下、任她胡闹的哥哥,“渐渐”变成了现在这个站在她三步之外,连手都不敢抬的人。
它什么都看见了——看见了他们坐在树下分一颗酸枇杷,看见了他们蹲在树下逗布丁,看见了他把她举起来时她揪着他的头发咯咯地笑。
也看见了他从树下走过,不再停下来。看见了她一个人站在树下,踮起脚,怎么也够不到。
以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