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辰拿起毛巾擦了擦手,淡淡说了句:“笔换了。”
方叔笑着摇了摇头:“笔是次要的,主要是心境。”
巷子里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隔壁李家的男人踩着梯子挂走马灯,女人抱着孩子在下面扶着,孩子伸手去够灯穗,咯咯的笑声飘了半条街。
斜对门卖豆腐的老赵头,蹲在门槛上剥花生,他老婆在屋里喊他进去端饺子,他应了一声,又剥了两颗才站起来,把剥好的花生仁揣进兜里,留给来拜年的孩子。
家家户户的灯笼都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窗纸洒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片片温柔的影子。
远处传来一声火车的鸣笛,拖着长长的尾音,消失在夜色里。
陆北辰走到她身边,把一件厚棉袄披在她肩上。他的手碰到她的肩膀,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目光。
沈见微靠在院门上看着,忽然就懂了。
原来老辈人把年看得这么重,从来不是为了那一口吃的、一件新衣裳。
是祖祖辈辈在战乱里熬、在饥荒里熬,苦日子过了几千年,总得给自己留个盼头。年就是这个盼头——不管这一年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到了这一天,都要扫净屋子、贴好春联、煮一锅热饺子,一家人围在一起,跟自己说,苦总会过去的,新的一年,总有新的指望。
就像巷子里那些人,菜价涨得再凶,也要买两颗白菜过年;法币贬得再厉害,也要给孩子扯块布做新衣裳;日子再难,也要把春联贴好,把灯笼挂起。这是中华民族刻在骨子里的韧性——哪怕身处无边黑暗,也永远攥着心里那点光,永远盼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