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陆家那年,她踮着脚扒着桌沿看,只觉得“继世长”三个字笔画多,写起来费墨;如今坐着与桌沿齐肩,才懂这十个字里,藏着他给这个家的全部底气。
“看什么?”他写完最后一笔,搁下笔,目光越过宣纸,落在她的脸上。
“看你写的字好看。”她抬眼笑,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比夫子庙卖的春联好看一百倍。”
他没说话,嘴角牵起一点浅淡的笑意,连眼尾都柔和了几分。
贴春联的时候,方叔已经把梯子架在了院门口。陆北辰脱下羊绒衫,只穿了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拿着春联爬上了梯子。
沈见微站在下面,手里端着周妈刚熬好的浆糊,小碗还冒着热气,浆糊稠稠的,用刷子蘸一下能拉出细细的丝。
她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梯子腿,“左边高了!”她仰着脖子喊,声音脆生生的。
他依着她的话,把春联左边往下挪了半寸。
“哎呀,右边又低了!”
他又把右边往上抬了抬。其实早就对齐了,她就是故意的。她还故意把沾了浆糊的刷子往他手背上蹭,凉丝丝的浆糊落在皮肤上,惹得他低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警告,她却笑得更欢,压根不怕他佯装出来的严厉。
冬日的阳光从老槐树的枝桠间漏下来,落在他挺直的脊背上,落在他卷起的袖口上,暖得晃眼。她就那样仰着头,看着他,心里像揣了个暖炉,烫得发软。
贴到下联“诗书继世长”的时候,她把蘸满浆糊的刷子递上去,指尖故意碰了碰他的手指:“刷匀点啊,不然夜里风一吹,边角就翘起来了。”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带着笑:“你上来贴?”
“我才不,”她往后退了半步,晃了晃手里的小碗,“我得给你扶梯子,摔了我可赔不起。”
方叔在旁边插了句嘴,笑着说:“往年这春联,都是我刷浆糊我贴,今年先生说什么都要自己来,拦都拦不住。”
陆北辰没接话,把春联上上下下按得平平整整,才从梯子上下来。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把“忠厚传家久”右下角那个翘起来的小角,用掌心按了又按。
贴完了,他往旁边让了半步,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让她正对着院门站好:“看看,歪没歪?”
她仰头看了半天,忽然笑出声:“纸没歪,是咱们家大门开得有点斜。”
方叔凑过来端详了半天,摸着下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