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常年备着的,里面消毒水、纱布、止血粉样样齐全,都是战场上用惯的东西。
他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打开箱子,拿出镊子和棉球,抬了抬下巴:“睡袍往下拉点。”
沈见微扯过被子往肩头一裹,整个人往床里缩了半寸: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你自己能摸准后背?刚才贴的歪歪扭扭的是谁?”他扫她一眼,语气没商量,“别磨蹭,感染了有你受的。”
她没辙,只好把脸埋回枕头里,微微抬了抬肩,睡袍又滑下去一截。
陆北辰捏着镊子,先揭旧纱布,粘住的地方他没硬扯,倒了点生理盐水慢慢润,等血痂软透了才轻轻掀起来。
沈见微疼得抽了口气,手指抠进枕头套里。
“知道疼就长记性。”他嘴上还训着,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极缓。
他把镊子转了个方向,换了块干净棉球,“下次看你还乱跑不乱跑。”
“知道了。”她闷声答,带着点鼻音,“以后我会注意的。”
他把新的纱布贴好,四边都按得严实,伸手把她的睡袍拉回去,领口理得整整齐齐。
“好了。”他合上医药箱,“这周不许出门,学校也先别去,等结痂掉了再说。”
沈见微撑起身子,把睡袍系好,头发还湿着,贴在脸颊边,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刚才委屈的。
“那怎么行,我要上课呢。”
他瞪她一眼,拎起箱子站起来,“我说不许去就不许去,明天我跟你们系里打招呼。再敢偷偷往外跑,这学期都别想出这个门。”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好一会儿,背对着她,肩膀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讲,末了也没回头。
“银耳羹放桌上了,趁热喝。”
门轻轻带上,脚步声慢慢远了。
她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
后背的纱布平整干爽,留着药膏的凉意。
心里乱得一塌糊涂——有羞,有怕,有一点说不清的软,还有压在最底下的,闷钝的愧疚。
她总记着任务,记着不能暴露身份,却忘了这个人在家里提着一颗心,从下午等到天黑。
明知道不该,可心跳还是快得压不住。
陆北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盯着天花板。窗外石榴树的影子在玻璃上晃,风一阵一阵的,把树影吹散了又聚起来。
他闭上眼,白天专列爆炸的电报、滁州车站空荡荡的月台、她趴在床上咬枕头角的模样,全涌上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