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接得太快了,快得像在替对方把答案说出口。
赵竞站在桌前,一时没有接话。
“说。”
“返程车昨晚临时取消了。”赵竞声音压得低,还是把话说透了,“所有在滁州下车的乘客,到现在没一个回金陵。”
座钟的摆针在墙上来回晃,嗒,嗒,敲了七八下。
陆北辰抬眼,目光沉得发凉:“去滁州。”
车到滁州站时,日头刚落尽,天边还剩点残光。
赵竞跑遍了调度室、候车室,裤脚沾了满腿泥,回来时摇头——问遍了当班的人,没人见过沈小姐。
专列炸后全线停运,南下的客车全扣在蚌埠,滞留在滁州的乘客散得七零八落,没处查。
“副站长,说不定小姐搭了老乡的顺路车……”
陆北辰站在月台最边上,看着铁轨在暮色里往北延伸。
远处凤阳方向的天边烧着一线暗红,是还没燃尽的余烬。风卷着煤灰扑过来,沾在他军裤裤腿上。
“回去。”
车停在陆公馆门口。
他推开车门,丢下一句“辛苦了”,径直往里走。
赵竞在后面张嘴想宽慰两句,看着他背挺得像一杆压满了力的枪,最终没敢出声。
滁州到金陵就那么几条路,真搭了顺路车,断不会到这个时辰还不见人。
可他不肯往坏处想,念头刚冒个尖,就被他硬生生掐灭了。
陆北辰把军帽摘下来扼在手心,硬挺的帽檐被捏得变了形。往常这个点,她早听见车声就蹦到院门口了,叽叽喳喳讲着学校的新鲜事,连他换鞋都要凑在旁边说个不停。今天院里静得只剩虫叫,廊灯孤零零亮着,台阶上空荡荡的。
院里黑着灯,方叔听见动静从廊下起身,他抬手摆了摆,踩着木楼梯上了二楼。
她房间的门虚掩着,窗帘没拉,窗外石榴树的影子斜铺在书桌上。
床上是她惯用的荞麦枕头,枕套上还沾着几根碎发。枕头边压着半块麦黄杏,是早上出门前咬了一口剩的。
他在床沿坐下,床板吱呀响了一声——她平时总坐在这儿晃脚,晃得床板总响。
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素描本安安稳稳躺在最底下。一页一页翻过去:院角的石榴树,秦淮河的画舫,檐下蹲着打盹的布丁。翻到中间那页,手指停住了。
是他。坐在书房的藤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