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开始爬最后一段长坡,车轮声沉了下来,哐当,哐当,每一下都拖得很长。
弯道的弧口就在山坳前,铁轨被日头烤得发亮,像条烧红的铁丝。
“等下我数到二十,就往连接处走。”沈见微把散了的辫子往肩后一甩,“你在前头走,他要是拦,我就喊马队长,说有人拦着不让找同学。马德贵那嗓门一闹,全车厢都得看过来。”
“枪子儿比嗓门快。”
“他不敢冲我开枪。”她站起身,裙摆扫过桌腿,“走。”
两人一前一后往连接处走。
乘务员靠在门框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门轻轻拉开,风灌进来,卷着煤灰扑脸。货厢口的卫兵闻声转头,看见白明远,眉头一皱:“你怎么又——”
后半句咽了回去。
白明远手肘横劈在他颈侧,那人闷哼一声,身子往下瘫。沈见微伸手架住他胳膊,把人靠在车厢壁上,歪着头,像站着打盹。
“走。”
白明远一把拉开门,先把工具箱甩出去,砸进灌木丛里。
他按住门框回头,她伸手过来,两人掌心扣在一起。
同时纵身往下跳。
后背先砸在碎石坡上,疼得她一缩。白明远的胳膊垫在她脑后,两人顺着坡滚了好几圈,灌木枝刮得脸颊发疼,碎石硌得骨头发麻,她的辫子缠在他手腕上,扯得头皮发紧。
停下来时她压在他胸口,两人都张着嘴喘气,肺里灌满了尘土和草屑。
“伤着没?”
“蹭破点皮。”她撑着坐起来,后背的旗袍洇开一片深紫。
他额角磕了道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流,他用袖子抹了一把,从工具箱里摸出绷带扔给她。
她刚把绷带按在背上,白明远忽然低声喝了句:“跑!”
她刚撑起身,地底先传来一阵闷颤。
像是山腹里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紧接着,车头的铁壳猛地炸开,火光裹着高压蒸汽喷出来,把整节机车撕成碎铁。
第二声巨响紧跟着炸响——弯道外侧的炸药同步起爆,碎石和枕木被炸上天,又噼里啪啦往地上砸。
两道冲击波叠在一起,连路基都掀翻了半边。
火光窜起十几丈高,黑烟滚滚往上翻,把半边天染成了焦红色。
沈见微被气浪掀得往前一扑,手指抠进泥里。
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嘴里全是尘土味。
过了好一会儿,耳鸣才慢慢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