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很亮,但亮得让他有点看不透——像深潭底下的暗流,他看不清轮廓,只知道它在那里。
“那得看是什么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人都会有事瞒着别人。有些事,瞒着就瞒着了。但有些事——”
他停了一下,“我信她。我信她不管瞒了我什么,都不会害我。”
沈见微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这句话吞进肚子里,让它在心里发酵,变成一种说不清是酸还是涩的东西。
佛在看。
她在心里说——我会害了你吗?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我是谁,你还会说这句话吗?
她把手指从他手腕上慢慢松开,把写生箱拎起来,转过身去。“走吧,前面还有好多石窟没看。”
“嗯。”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裙摆轻轻擦过他的裤腿。
他落后半步,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穿过千佛岩下的石径,佛在身后,路在身前。
刚才那些话还悬在空气里,像崖壁上那滴没有落下来的水珠,悬在半空,将坠未坠。
“哥。”
“嗯?”
“那尊佛少了一只眼睛。可它还在看。”
山道两旁的枫树在风里轻轻晃,远处栖霞寺的钟声沉沉降落,散入枫林深处,听不见了。
他们沿着石阶往下走了一程。
枫树渐渐稀了,沈见微走在前面,陆北辰落后半步,手里拎着她的写生箱。
佛前说过的话落在风里,没人提,也没人忘。脚下碎石被踩得沙沙响,倒比人声更实在。
拐过一棵歪脖子的老枫树,山道旁支着个小摊。
蓝布铺地,红绳编的平安符摆得满满当当,缀着的铜钱被风一吹,叮叮当当,像碎了的铃声。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低头理着被风吹乱的红绳,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笑眯了眼,拿起一枚平安符就往陆北辰手里塞。
“先生,给你太太求个平安符吧。千佛岩开过光的,保夫妻和顺,一路平安。”
沈见微的脚步顿在几步开外,山风把她耳后的碎发吹得飘起来。
她没有回头,等那声‘太太’带来的异样感从心头散开,才继续往前走。”
陆北辰低头看着那枚平安符。红绳软软的,铜钱凉凉地贴在他掌心里。
他掏出几张纸币搁在蓝布上,把平安符收进了口袋。
他没纠正,没解释,甚至没有看沈见微,只是弯腰拎起搁在地上的写生箱,径自往前走。
老妇人还在后头笑着念叨“成双成对,一家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