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一棵最大的枫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绿荫。阳光从叶缝里筛下来,落在她脸颊,斑斑驳驳的。
他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风从山间穿过,枫叶沙沙地响。
她回过头来看他,指了指山腰的方向。
“千佛岩在那边。”
“嗯。”
“走吧。”
她拎着写生箱往石阶上走,他跟在她身后。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阶上,一前一后,挨得很近。
她走得不快,右腿还是不太敢吃重,遇到陡一点的地方就伸手扶一下路边的枫树干。浅蓝色的裙摆就在他视线里轻轻荡着,随着她上台阶的动作,忽左忽右。
前面一段石阶陡,她扶着树干犹豫了一下,刚要抬步,手腕先被扣住了。
陆北辰走到了她前头,手掌带着枪茧的糙意,裹住她细瘦的手腕,只轻轻一拉,就带她迈了上去。
糙硬的茧子蹭过腕间薄皮,麻酥酥的痒顺着胳膊窜到耳根。
上了平台之后,她松开手,指尖蜷了蜷。
他也没多握,转身把手插进了裤袋里,指腹蹭了蹭裤料,把那点腕骨硌人的触感按了下去。
她站在平台上,指着前面山壁上若隐若现的石窟轮廓。
“你看——千佛岩到了。”
他们沿石阶往上又走了一段,那些佛龛的轮廓渐渐浮出山壁,由模糊变清晰。
走进石窟入口时,一股凉意迎面扑来,把外面的蝉鸣和暑气都隔在了身后。
千佛岩的石窟沿山壁密密匝匝,从南朝的崖壁上一直凿到盛唐,一千五百年的风雨把佛的面目磨得模糊。
好些佛头早没了,空余半截残躯,断口处的石色比别处浅,像新裂的骨头碴。
有的端坐莲台,衣纹如水;有的侧身说法,手指拈花。
更多的连轮廓都看不清了,只剩一个浅浅的凹痕,像有什么人曾经在那里坐过,又被岁月抹去了痕迹。
沈见微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轻。
阳光从崖壁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佛的肩上、手上、半阖的眼睑上。
石壁上凿出的小佛密密麻麻,每一尊都垂着眼,嘴角的弧度各不相同——有的像在笑,有的像在忍,有的像在等。
等了一千五百年,等来了南朝的风、盛唐的雨、南宋的雪、大明的霜,等来了金陵城破那年的炮火,也等来了今天,站在佛前的人。
它们在等什么?
大概不是等香火,是等一个答案。
她在最大那尊佛前站住。
这尊佛残了半边面孔——左眼的轮廓早已风化殆尽,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