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我让我哥带我去郊游写生——他的车,没人敢查。我以画采石场崖壁为名进矿场,把炸药藏在画板夹层里带出来。”
老陈没有说话。
她替他把方案说出来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矿场里有一个姓赵的工程师,在炸药仓库干了十几年,是我们的人。”
“接头的时候你问他——赵师傅,听说栖霞山的铅锌矿含银,炼出来的矿渣颜色跟别处不一样,是真的吗?”
“他答——真不真得看矿脉,三号矿道的石头我倒是留了几块”
“你说——三号矿道远不远,他答——不远,走一程就到了。暗号对上了,他就带你进去。”
“炸药分装好了,藏在一个和你画板一模一样的画板夹层里。你进去走一圈,换一个画板就走,不要多说话。”
“记住了。”
老陈看着她,目光里翻涌着担忧和不舍:“见微。这次和码头那次不一样——码头是意外,这次是主动出击。列车上除了十二个日本战犯,还有三十个周镜海的嫡系特务。”
“我知道。”沈见微把手伸进书包夹层,摸出那个布口袋搁在柜台上。
老陈低头看了一眼——银元被手帕裹着,打开来,一枚一枚在柜台上排开。
“这半年攒的。”沈见微说,“我知道这些钱对革命来说是杯水车薪,但是能给组织添一点是一点。”
老陈没有推辞。
他把手帕重新包好,放进柜台底下那个带锁的铁盒子里。锁扣咔哒一声合上。
“你哥在保密局审我们的人,我们用他的钱闹革命。”他把铁盒子往柜台底下推了推,“这笔账,这辈子怕是算不清了。”
沈见微站起来,把柜台上的书拿起来抱在怀里——是一本《世说新语》,老陈给她留的。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老陈一眼。
“陈叔,你说国民政府花那么多钱雇日本战犯——”她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咱们炸这趟专列的炸药钱,可不就是他们自己出的吗?”
老陈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嘴角的皱纹又挤成一团。“你这账算得——赶紧走,别让你哥回来找不到你。”
沈见微推开门,铜铃又闷闷响了一声。她把怀里的书抱紧了一点,走进了巷口的人流里。
沈见微推开院门,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周妈正蹲在廊下收衣服,见她进来,朝厨房努了努嘴:“先生早回来了,扎在灶台前折腾快俩钟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