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三个月,没破过一个正经案子,倒是仗着他舅的名头横着走,把码头的小贩讹得见了他就躲。
今晚本来约了人去秦淮河喝花酒,临时被抓来审人,一肚子邪火没处撒,直到看见沈见微,三角眼倏地眯起来,上下扫了她一圈,舌头舔了舔干裂的下嘴唇。
这女人长得真是漂亮——脸上蹭破了皮,头发散了几缕沾在额头上,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坐在铁椅上脊背挺得笔直,跟他之前审过的那些哭哭啼啼、瘫成烂泥的女人完全不一样。他觉得这趟班加得值。
他拿钢笔敲了敲桌沿。“姓名。”
“沈见微。”
“年龄。”
“二十二。”
“住址。”
“鼓楼东街陆公馆。”
王耀祖的笔尖顿了一下,鼓楼东街那片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是国府要员就是富商。
他抬眼打量了她一番,又觉得这年头有钱人家的学生被抓的也不在少数,上个月同事还抓了个绸缎庄老板的儿子,在码头跟人聚赌,拉回来的时候也嚷嚷着家里有背景。他把顾虑搁下,继续问。
“职业。”
“金陵大学国文系学生。”
“学生?”他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凉茶,茶水顺着嘴角流到脖子上,他用袖子胡乱一抹,“学生不在学堂里待着,往码头跑什么?”
“寄信。下关码头附近有个代收信件的铺子,顺路。”
“城里那么多邮局,偏要跑到军火戒严的码头寄?”
“那家离得近。”
王耀祖从她的帆布书包里翻出那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徐州铜山县”几个字。
他捏着信封来回看了看,往桌上一拍,身子往前倾了倾,唾沫星子喷在沈见微脸上:“徐州是剿总前线,我军正在那边跟共党交火。你一个女学生,往前线寄信——你自己说,这信是寄给谁的?”
沈见微抬起眼看着他,语气平静:“八岁那年沪城被炸,我爹娘没了,是我哥把我从废墟里抱回来的。”
她声音轻了半分,“徐州铜山是我母亲的娘家,我写信过去是托人打听消息——想知道那边还有没有活着的亲戚。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鼓楼东街打听,街坊邻居都知道我是被陆家收养的。”
这话半真半假。她被陆北辰捡回来是真的,但徐州铜山的远亲是假的——王耀祖这种混日子的小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