庵婆只得咬咬牙挪过去坐下,屁股挨着石墩边,两只手有些无措地搁在膝盖上绞来绞去。
“冯伯,把门带上。”张三郎朝老冯头点了点头,“你在铺子里守着,别让人进来。”
老冯头应了一声,把门轻轻掩上。
木轴在门臼里发出一声涩响,惊得庵婆肩膀一抖。
张三郎很满意她的紧张,表面无情朝她点头,“说吧。”
庵婆舔了舔嘴唇。
她的嘴唇干得起皮,舌尖舔过去时能听见轻微摩擦声。
“今日下晌,有个老施主进了永宁庵。”
“姓什么。”
“姓王。我们都叫他王员外。”
张三郎闻言就是一愣。
王员外?
这可不是谁都能叫员外的,鄄城县能被人尊称员外二字的,笼共就十几个人。姓王的只有两个。
冯俭的亲爹,王家庄那个王员外便是其中之一。
今天周全带他去王家庄买吏舍,他跟这王员外见过一面。
当时王员外笑得一团和气,点茶手艺好的不像话,话也说得客气,唯独那双眼睛一直在他和周全之间来回扫,似乎在称二人的斤两。
“什么模样。”
“六十多岁,长相看着和气,穿件赭石色茧绸长衫,手里拄根竹杖。走道时腰板挺得直,对了,他左眉上有颗黑痣。”
确实是王员外。
张三郎点了点头,“好,继续说。”
庵婆声音开始发抖。
也不知道是接下来说的话让她害怕,还是这后院恐怖的景物让她肝颤。
她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把话说出来:“老婆子去找庵主支应下个月的钱粮,走到静室门口,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张三郎,“他们在说……怎么杀你!”
张三郎闻言瞪大了眼睛,院子里忽然静了下来。
纸棚子下面那些纸人纸马,在穿堂风里轻轻一晃,纸衣簌簌作响。
一个时辰前。
永宁庵。
静室。
庵主净尘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搁着盏茶,茶汤已经没了热气。
她看上去年近六十,穿了件灰布直裰,外罩缁衣,头上剃得干干净净,戒疤在烛火下泛着淡红。
她身材瘦小,坐在蒲团上几乎陷进去半个身子,唯独那双眼睛不像是修行人的眼睛。太亮,太厉,像是把磨了多年的刀藏在黑布套子里,不到出鞘时看不见锋芒。
门被轻轻推开。
王员外拄着竹杖走进来,反手把门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