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雾散了。
海面恢复了平静,蓝色的天空,二十五度的风,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末世的气候在恢复——但还没好透。远处的云层还带着一层不正常的灰黄色,像是旧世界留下的一道疤。
张归一站在船头,看着海面。海水是深青色的,偶尔能看到鱼群从船底游过,留下一串细碎的波纹。
苏晚从船舱里走出来,平板上的数据在跳。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脸上还有昨晚没擦干净的油污。
"气候在恢复。"她说,"核心装置关了之后,残余能量在慢慢消散。按这个速度——再过两天,西北方向的温差就能降到可承受范围。"
可承受范围。
末世前的可承受范围——白天三十度,晚上十五度。
但现在——白天还是五十度,晚上还是零下五十度。白天能把人晒脱一层皮,晚上能把人冻成冰。
两天后,能降多少?
"能降多少?"张归一问。
苏晚看了一眼平板,手指在碎裂的屏幕上划了几下。
"白天——大概四十度。晚上——大概零下三十度。"
四十度。零下三十度。
还是很极端,但比现在好。
至少能活。至少不用在白天躲在船舱里不敢出来,至少不用在晚上把所有能烧的东西都点了还冻得发抖。
"够了。"张归一说。
沈岚从驾驶舱里出来了。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脸上被海风吹得发红,嘴唇有些干裂。
"还有两天的路程。"她说,"但燃料只够跑两天。如果到了之后找不到补给——"
"能找到。"张归一说。
沈岚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上辈子去过那里。"
沈岚愣了。她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张归一没解释。
他转头看着周芸。
周芸正蹲在甲板上,给一个小孩喂水。那小孩大概五六岁,瘦得跟柴火棍一样,胳膊细得能看到骨头的轮廓,但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洗干净的黑石头。
"周芸。"
"嗯。"
"你那个渔村——末世前有多少人?"
"三百多。"
"现在呢?"
"一百二十个。"周芸的声音在发抖,水杯里的水洒出来一点,"死了两百多。"
两百多。
张归一沉默了三秒。
"到了那座城市——我给你们找地方住。有屋顶、有水、有饭吃。"
周芸看着他。
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她没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甲板上,很快就被海风吹干了。
但她没擦。
她把小孩抱起来,走到张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