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变成了黑色。
不是夜晚那种黑,是那种像有人把整片天空压下来、把海面砸进地底的黑。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低到仿佛伸手就能触到,像一块巨大的铁板悬在头顶,随时会塌下来。浪从一米涨到三米,又从三米砸到甲板上,每一次撞击都让整条船发出金属扭曲的**。拼出来的船在浪里像一片树叶,被抛起来,摔下去,再抛起来,甲板上的积水来不及排走,一波接一波地灌进每一道缝隙。
林潇在船尾吼了一声,但声音被风撕成了碎片,谁也听不清他在喊什么。他的嘴张得很大,脖子上的青筋全暴了出来,可那些字一个都没传出去,全被暴风卷走了。
张归一抓着桅杆,整个人被甩得撞在铁板上。左前臂的旧伤疤撞在焊缝上,疼得他眼前一白。那道疤是去年冬天留下的,当时差点废了整条胳膊,现在被这么一撞,旧伤像被火烧了一样,疼得他咬紧了牙关。
"所有人回船舱!"他吼。
没人动。
赵小葵蹲在船舱口,两只手死死抓着门框,指节发白,脸色白得像纸。她的灶台——那个用铁皮和砖头搭的灶台——在第一波大浪里就被掀了,锅碗瓢盆全掉进了海里。她亲眼看着那口用了三个月的铁锅翻进黑水里,连个泡都没冒就没了影。
陈霜霜靠在桅杆另一边,***用绳子绑在身上,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在检查弹药。她的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海水还是雨水,但眼神稳得像钉在甲板上。她把弹匣推进去,咔嗒一声,在风暴里几乎听不见,但她的手指没抖。
李婷在底舱,守着医疗包。她刚才吐了三次,胃里早就空了,只剩苦水往上翻,但手里的急救包始终没放下。她把包绑在柱子上,人靠着墙,每一次船身倾斜她就跟着滑一下,再抓住下一个固定点。
苏晚在驾驶室,平板被她用胶带粘在控制台上。她的眼镜起了雾,但她没擦,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那些数字在跳动,每一个都像在倒计时。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可海况数据刷新得比她打字还快。
"风速在升!"她的声音从驾驶室传出来,被风扯得断断续续,"三十二节……三十四节……还在涨!"
张归一看了一眼天空。
云层低得像要贴到海面上。云的颜色不对——不是灰色,是一种暗紫色,像淤血。那种紫不是正常的晚霞,是一种病态的、让人心里发毛的颜色,像天空在发高烧。
上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