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没亮就有人送文件进来,一叠一叠地摞,压得桌面都看不见木纹了。她翻一页,签一页,签完一页,下一页又递到手边。
中午吃饭是钟鼎文让人送进来的,一荤一素一汤,摆在旁边的小几上,等她抬眼看见的时候,汤已经凉了。
下午继续,晚上继续,连她自己都数不清签了多少个名字。到了第三天傍晚,她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的时候,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那几行字都在往一块挤。
她一动不动地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忽然做了个决定。
逃。
第四天一早,第二管理局的车照例停在军区大院门口。司机在车里等了十分钟,又下车去门房里问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他又蹲在车边抽了半根烟,最后一咬牙调头回了局里。
司机推开门的时候,诸葛云鹤正端着一杯热茶靠在窗边。钟鼎文坐在对面翻文件,抬眼看了他一下。
"局长,副局长……不见了。"司机把军帽捏在手里,声音压得低低的,"军区大院里也没人,我问了门房,说昨儿夜里没见着人进出,宋家人也说不知道,人家留了纸条说有事出去几天。"
屋里安静了一瞬。
钟鼎文的眉头刚要皱起来,就听见旁边"啪"的一声。诸葛云鹤那只干瘦的手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眼角笑出好几道褶子。
"哎哟——"
老头儿这一声拖得又长又欢,端在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洒。他仰着头笑了半天,一边笑一边直点头。
"我就看她能忍几天。不错不错,还忍了三天。"
司机愣在门口,实在不明白这消息哪里值得高兴。钟鼎文倒是也没接话,只把手里的钢笔轻轻搁下,等着他师傅笑够了。
诸葛云鹤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抬手抹了一把,摆摆手让司机先出去。屋里剩他跟钟鼎文两个。
钟鼎文才开口:
"师傅,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老领导临了那天交代的,让她随性自由。这两天您非让我拿文件压着她,我心里就一直嘀咕。这会儿人跑了,您反倒笑成这样,我这次是当真不明白。"
诸葛云鹤慢悠悠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你懂什么。"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