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川晴子在内室里坐了很久。
眼泪流干了,瓷片也扫干净了,屋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整洁。
她盯着窗外的山色发了半天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只转一个念头——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孩子拉扯大,凭什么他可以在地下室里安安稳稳地枯坐三十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用尽了手段,软的硬的都来过,在他面前自残过、哭过、拿孩子求过,那个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像她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执念,在他眼里不过是风中落叶,不值得分出半点注意力。
他宁可烂在地牢里,也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黑川晴子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最深处。
哭够了。
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裳,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残留的痕迹,推门出去了。
——
黑川恒一的院子在阴阳寮的东侧,离主堂不远,是一间安静的小院。
他正在廊下坐着,手里捧着一盏茶,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里一盏灭了的石灯笼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母亲走过来,微微一愣。
"母亲?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该好好歇着才是。"
黑川晴子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
恒一今年二十九了。眉骨高挺,下颌线条锐利,侧脸的轮廓和那个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尤其是垂下眼帘的时候——那种冷淡的疏离感,像极了地牢里那个三十年不肯开口的男人。
她的眼眶又热了一下,但忍住了。
"恒儿,"她轻声问,"你怨母亲吗?怨我给了你这样一个身份?"
黑川恒一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您怎么会这么想?"他放下茶盏,声音平稳:
"能给我一条命,我已经很感激了。也感激阴阳寮对我的培养。我的命是母亲和阴阳寮给的。"
黑川晴子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翔太呢?"
"在屋里。母亲请进。"
——
黑川晴子走进内室,看见翔太正蹲在榻上玩一组木制的小积木,叠了又推,推了又叠,乐此不疲。三岁的孩子,脸颊圆圆的,眼睛黑亮,动作灵巧得很。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翔太从小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