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画面,她不想记住。
她转过身,继续走。
——
不远处,一条大黄狗趴在门口,忽然仰起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嚎叫——不是看家护院的吠叫,而是一种低沉的、悲鸣般的嗥叫,像是在哭。
姜知予沉默了一瞬,举起了相机。
咔嚓。
那条夹着尾巴缩在墙角的狗,和身后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一起被收进了底片里。
主人从屋里探出头来骂了一句:"叫什么叫!嚎什么丧!"
狗不叫了,但尾巴夹得紧紧的,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
姜知予走不下去了。
她站在街头,看着眼前的一切。
河边捞鱼的人笑声还没散,大桶小桶装得满满当当,有人已经在讨论今晚是红烧还是清蒸。胡同里飘出了煎鱼的香味,和炒菜的油烟混在一起,整条街都是烟火气。
快门按下去的那一刻,姜知予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放下相机,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她看不下去了。
再过不到七十二小时,这座城市将在凌晨三点被从地下撕裂。这些低矮的平房会像纸盒子一样被揉碎,这些笑着的面孔会被掩埋在瓦砾之下,这条街上的每一盏灯都会熄灭。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远处,火车拉了一声长长的汽笛,像是在给这座安睡前的城市道一声晚安。
姜知予看着那片灯火,又想起自己在干爸干妈家的那盏灯。
那些灯,她守不住全部。
但她能守住多少,就守多少。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相机。胶卷已经拍了大半,里面装着这座城市的笑脸、烟火气和灯火。她不知道这些照片最后能给谁看,但她觉得——它们不该被遗忘。
姜知予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身后,万家灯火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