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将碎铜片放在副鼎的鼎口上。铜片接触到鼎口的瞬间,鼎身上的血纹猛地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点燃了。他拔出母妃留给他的那把裴家匕首,在左腕上划了一刀。血涌出来,滴在碎铜片上,沿着铜片边缘流进鼎口。
血纹开始崩裂。一道接一道,像是干涸的血管重新被血冲开。然后鼎碎了。
不是炸碎——是像冰一样,从鼎口到鼎足,无数道裂纹同时绽开,然后整尊鼎无声地塌了下去。碎铜片在鼎塌的瞬间化成了一缕极细的红光,沿着萧烬手腕上的伤口钻进了他的血脉。他的烬感在这一瞬间猛地炸开——他能感知到方圆百里内所有与鼎有关的东西。铁壁关城楼下的烬雷,西域沙漠中的一尊副鼎在烈日下曝晒,南疆密林深处一尊副鼎被树根缠成了茧,北境冰川中一尊副鼎冻在万年不化的冰层里,烬京两尊副鼎一尊埋在通天塔基座下,一尊沉在奉天殿地宫的水井底。他能感知到所有副鼎的位置,也能感知到主鼎——通天塔第八层,那颗收缩和舒张的心脏。心脏里坐着一个人,正笑着转过脸来。
“朕看见了。”
苍溟的笑声在萧烬的烬感中炸开,像烬铃被敲响了第十声。但他没有收回烬感。他顺着那声笑往回推,推过主鼎的鼎壁,推过苍溟穿着饕餮皮的魂魄,推到了魂魄最深处——他感知到了另一个人。那人被压在苍溟的魂魄底下,压了三百年,几乎被磨尽了形状。但那人的手还伸着,伸向鼎口的方向。
萧元烬。
开国太祖。
他被自己的魂魄压着,正等着有人来替他。
萧烬收回烬感,睁开眼睛。矿洞里灭烬苔的荧光在微微发颤,地上的副鼎已经成了一堆碎铜。齐铁和齐熔跪在碎铜旁,父子俩同时磕了三个头。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马千里沿着石阶跑了下来。
“殿下。斥候发现烬卫!从南边过来的,至少十二名,已经进了峡谷!”
“不用挡。”萧烬将账册塞进怀中,撕下素白常服的下摆裹住还在滴血的左腕,“去铁壁关。萧破虏在城楼下的烬雷,我要自己引爆——替他清理一下他留下的垃圾。”
他走到矿洞口时,怀里的碎铜片已经不发烫了。它完成了使命,现在只是一块普通的碎铜。但他怀里的其他东西还在——十三样,不,十四样。现在怀里又多了一本账册。
账册第一页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