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用于隔离记忆、吸附在树心纤维上的寄生痂,再也维持不住原有的张力。
它自行裂开了一道极长的口子。
姜糯毫不迟疑。她霍然起身,手腕一翻,开天锄的锋刃极其精准地顺着那道裂口切了进去。
不砍,不砸。只是顺着纹理,轻轻一撬。
“嘶啦——”
整层灰膜,像脱落的旧茧,又像被撕下的旧书页。发出一长串干脆的剥离声。
没有出血,没有抽搐。
它极其完整地从世界树的年轮上脱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随着灰膜的剥离,下面被覆盖了几万年的树心年轮,瞬间暴露在微光中。
年轮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全是这几万年来,被张九斗抹除的存在。
而在年轮的最外层,紧贴着树皮的地方。
张九斗自己的名字,依旧清晰如新。
那字迹极其稚嫩,笔画里透着一股当初刚下地时的鲁莽和期待:
“张九斗,试锄。”
旁边还跟着一句歪歪扭扭的短句:
“树,早上好啊。”
几万年了。他抹除了无数人,却唯独没有舍得抹掉自己当年刻下的这句蠢话。
灰膜掉落后,那个握着锄头的背影,再也没有投射出来。
张九斗的残识,连最后一点成形的力气都不剩了。
但他没有立刻消散。
他把最后剩下的一丁点能量,化作了树心空间里的一缕极其微弱的游风。那缕风没有靠近姜糯,也没有触碰开天锄。
它只是死死地萦绕在那棵刚刚扎根的树苗周围,盘旋着,流连着。
他没话可说了。他只是想,再多看这棵树片刻。
姜糯站在年轮前。
她看着地上那层彻底失去活性的灰膜,又看了一眼那缕死赖着不走的微风。
她没有出声驱赶。
她只是静静地走上前,走到树心深处。
她抬起手,摘下了一片刚才从老苗上掉落的最早的旧叶。
然后,她走到当年张九斗在幻象里,狠狠插下那把新锄头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存在了几万年的旧凹槽。那是张九斗的逃避,也是他一切堕落的起点。
姜糯把那片旧叶,平平整整地盖在了那个凹槽上。
她替这棵树,换完了最后一片张九斗自己没敢换的落叶。
那缕萦绕在树苗旁的微风,在看到姜糯这个动作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随后,风彻底散了。
张九斗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