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开封,年关将至。东配殿外那几株老梅,在连日融雪的浸润下,已经绽出了数点极微小的、几乎不被察觉的红色花苞——那花苞小到若不凑近细看,只会以为是枝干上凝结的暗红色树脂,但它们确确实实是这座帝国在冬季尾声时节最先苏醒的活物。它们的存在不声张,不招摇,只是在冬季的最后一段时光里,以它们自己的节律,为那道正在从地底缓慢推进的、与开封府衙内外的数道供词相互呼应的解冻周期,做着时间刻度上的标记。
柴宗训坐在书案前,面前摊放着陈贵清晨送来的、关于前两日赵家别院旧属自首事件的后续核验报告,以及一份逐日更新的、记录着在那些自首消息传开后陆续表达出类似意愿的人员名单。
他的右手搁在那卷核验报告的封面边缘,没有翻开。他的左手放在那叠人员名单的最上层边缘,也没有翻动。他只是在两叠文件之间,保持着一种如同他正在检查一座桥梁的全部基础桩柱在同时放上几根备用钢缆后的负荷分布情况的姿态——不会过早地拧紧其中任何一根尚未确认为最终受力构件的接口,也不会让任何一根已经进入工作范围的钢缆因为缺乏张紧而游离于系统之外,在它所处的那一层网络中以无法被部分校正的松弛度继续存在。
他没有再往下翻那份名单,也没有对陈贵那份核验报告做任何形式的口头批复。当他终于开口时,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同他正在为一道他知道不会再有后续修补程序的施工方案做最后一项参数确认时的笃定:
“张公公——传一道口谕到皇城司,不必用正式公文格式,也不要经第三人的手。陈贵那里,有这么些人来表明态度,有一个算一个——该录的口供继续录,该核的线路继续核。但核完确认无误之后,不抓人,不抄家,不在任何公开记录中标注‘已处置’的字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他面前那两叠文件之间那道刚好容下一根手指宽度的缝隙上,如同一座在以自身的重量缓慢压实一段新铺设的桥面结构后,开始将自身的重心重新调整至最稳固的位置:
“那些人来表明态度,不是为了求官,也不是为了求财——他们是为求一条活路。既然他们以信息为代价求到了这条活路,那就给他们。但活路不是让他们继续留在原地,继续以同样的身份在同样的信道上等待下一轮选择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