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公接过那方纸时,手指也没有停顿,没有对那张方子上令人意外的朴实药材组合表现出任何惊异。他只是在应了一声“是”之后,以他一贯的平稳脚步走出了殿门。
柴宗训独坐在书案后。他没有再去翻阅桌面上被暂搁的粮道运转简报,也没有去拿下一份待阅文书——他只是以那种刚刚在数息之间完成了一次涉及整个帝国核心支柱的维护方案部署后的领导者所特有的状态,维持了片刻与那份健康状态定位之间的短暂相处,如同一个已经完成了全部预定操作的人,在一道新产生的裂缝边缘等待它自己安静下来。
他刚才写下的那个方子,在药理上的配伍没有任何问题,但他的真正放心之锚并不完全系于那几味药材——他需要的是,太医令通过这张方子,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纳入了东配殿那道远比枢密院后勤调度更早启动的顶层设计运转模式中。那道设计覆盖的范围,不仅包括粮道、人事和治安——还包括这座帝国最高掌权者脉搏的每一次加速与每一次回落,以及那些回落之后重新建立陡升与平缓之间维持平衡所需的调整余量。他需要太医令知道:从今往后,任何关于柴荣身体状况的变化,都不必再等到形成正式奏报、经过层层核验之后才呈送到决断者的案头。
当日下午,那封信和那道附加的医嘱,以不经过任何正式文书流转记录的方式,被送入了柴荣寝殿东暖阁之侧的耳房中。太医令接到那只以厚棉布包裹着的瓷瓶和附在瓶下的药方复本时,先看了一眼方中的药材配伍,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那面写着方子的纸,以一种与他年龄和资历相匹配的方式,在烛火上方停顿了一息,折好它收进了袖中的最内层——那道动作意味着,他已经理解了这道方子的来源,并且准备在自己管辖的诊疗记录之外,单独建立一份没有任何存档编号的辅助调养日志,与这道方子的原始底稿在同一道保密等级下并行维护。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出那张药方的来源,但他在当夜的例行记录中,在那行“陛下今日已服用安神定志之剂”的末尾,以极细的笔触,添加了三个字:“并敷法。”
那三个字,在未来的任何正式卷宗核查中都构不成任何可供追索的线索,但它们意味着今夜那座正在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