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宗训读完那封信,没有立刻将信纸放下,没有立刻做出任何指令。他将那张纸平放在书案上,将目光从纸面上的那些字迹中移开,望向窗外那片低垂的天空——仿佛在用一段比平时更长的沉默,接纳那行字末尾那段以“若仍不能”起头的陈述所携带的全部重量。
他四岁重生以来,所做的一切——取信柴荣、延缓北伐节奏、建立后备粮道、调整主帅配置、安抚宗室、巩固京城治安——所有这一切的重要前提,都是柴荣还可以在太庙那道诏书的基础上,再多支撑数年。但此刻摊在他面前的这方寸纸面上,太医令以他职业上的谨慎措辞写下的那句几乎不加修饰的判断,正在以他通过数月来无数次朝堂观察和御书房奏对所积累的对父皇身体状况的理解,被更加明确地翻译成了一条他无法用任何调令或人事配置来绕过的轨道:父皇的身体,已经亮起了那道他一直在潜意识中为其预留位置、却始终希望永远不会被点亮的第一道信号灯。
他放下那张信纸,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一个药方。
那药方不是太医署的任何一张标准方剂。那是他凭借前世被软禁时,在漫长的病榻岁月中,从看守他的老军医那里一点一点听来的、关于心脉劳损后如何通过食疗与作息调整来延缓病程、巩固根基的方子——那老军医的出身不是太医院的正途,而是在西北军营中摸爬滚打一辈子的“土医”,他的方子往往不讲究君臣佐使的规整配伍,却对长期操劳所致的气血两亏有着异乎寻常的效果。那方子上没有一味猛药,没有一味大补之品,只有几味极普通的药材——桂圆、酸枣仁、茯苓、炙甘草,配上少量黄酒为引,以文火慢煎,在临睡前一更时分温服。这些药材在太医院的配伍目录中显得如此平凡,以至于任何一位太医在看到这张方子时都不会停下来多看一眼——但它们调配在一起后与柴荣体质和生活习惯的契合度,却比任何一张名方都更精准地锁定了那道需要通过长期调理来弥合的核心裂隙。
他没有将那张方子交给太医署去审核,而是直接交给了张公公:“照此方抓药,文火慢煎,每副药煎满一个时辰。煎好的药汤,以保温的瓷瓶盛好,连同这张方子的复本一并送到寝殿,亲手交给太医令。告诉他——不必问这方子是从哪里来的,先照此服用。以外敷之法配合内服:取艾草三两、老姜五片,捣碎后以纱布包裹,在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