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鱼贯退出文德殿时,赵匡胤走得很慢,让那些原本在他身后的官员不得不放慢脚步或者从两侧绕过,以免在殿门处造成拥堵。他没有回头与任何人交谈,没有与石守信交换任何一个眼色,只是沿着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从殿门通向宫门的青石板路,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他的背影在午后的斜阳中被拉得很长——那道影子投射在两侧的宫墙上,如同一棵正在落叶的、躯干依然高大却已经能够让人从那些日益稀疏的枝叶间看到其背后天空轮廓的巨树。
曹彬则在文德殿门外的回廊下站了片刻,与魏仁浦短暂地交谈了几句。没有人能听清他们交谈的内容——但有人注意到,魏仁浦在离开时,轻轻拍了拍曹彬的臂甲。那个动作极短,如同一片在秋日的空气中停顿了一瞬的落叶,短到如果不去刻意留意,几乎会以为它从未发生过。但对于整座帝国权力的格局来说,那个动作,远不止一次简单的僚属间的道贺。那是枢密院的掌印者在一位新任北伐元帅的臂甲上留下的第一道来自中枢的重量校准——那道重量,将在来年春天,随着北伐大军的旗帜一同北上,抵达那座名为幽州的城下。
当日下午,赵匡胤回到自己府邸后,没有去书房,没有召见任何幕僚,没有与任何前来试探口风的人见面。他只是独自走进了后院那间常年供奉着太祖郭威画像的小祠堂,如同他在上一次请战被拒时做过的那样,关上木门,在里面长跪了很久。
太祖的画像在香火缭绕中沉默地注视着他。画上的太祖身着赭黄袍,面容英武,目光炯炯——那目光仿佛穿越了数十年时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赵匡胤低垂的头顶上,如同一座从他在高平之战中第一次崭露头角那年便看着他一路走来的石碑,在此刻无声地质问着他: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连争一争的念头都不敢有了?
赵匡胤没有上香,没有祝祷——他只是跪在那里,闭着眼睛,如同一尊已经被无数次风沙打磨过、正在等待最后一道裂隙的石像。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当他重新睁开眼时,祠堂的天窗中透进来的光线已经从午后的明亮变成了黄昏的暗红。他站起身,膝盖因为久跪而有些发麻,但他的步伐依然稳定。他没有再看太祖的画像一眼,只是推开木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