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因意外而起的、极淡的复杂神色——那神色中既有一丝被先手点破布局的惊讶,也有一丝因看到一份与自己数月来暗中所绘将星图谱几乎重叠的名单而产生的、更深的震动:
“殿下……这份名单,是殿下昨夜自己拟定的?”
“是。”柴宗训没有谦虚,没有解释,只是用同样平静的声音,继续往下说,“魏枢密——末将知道,按照惯例,北伐主帅之位,应当优先考虑年资更高、威望更重的老将。但此次北伐与去岁不同——去岁是试探性的打击,能收复瀛、莫二州便已是大胜,不需要深入幽州腹地。但明年开春的这一次——”他微微提高了声音,如同在秋夜中将一柄久未出鞘的刀刃缓缓抽出鞘口一分,“是要真正攻城略地的。是要将大周的旗帜,插上幽州城头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韩令坤将军是老将,经验丰富,威望足够——但他的作战风格偏稳重,适合守城,不适合攻坚。若由他担任主帅,大军很可能会在幽州城下陷入旷日持久的围城战。而契丹人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围城的时间窗口,从后方调集援军,截断粮道,然后内外夹击。”
他又竖起一根手指:“慕容延钊将军忠诚可靠,但他的年纪已经不适合长途奔袭的节奏。若让他担任先锋,打到幽州城下时,他的体力恐怕已经消耗大半——届时若契丹主力从侧翼杀出,他未必能够及时应变。”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名单最顶端那个名字,声音稍稍放缓了一分,却比方才更加清晰:
“曹彬将军——沉稳、细致、不贪功、不急躁。他的军纪,是禁军诸将中最好的。他在淮南战场上已经证明了自己能够独当一面。更重要的是——他没有任何一方旧势力的标签。他不是赵家的人,也不是符家的旧部,他是靠自己的战功,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上。让他担任北伐主帅,朝中不会有任何一方势力觉得被偏袒,也不会有任何一方势力觉得被冷落。他只会让所有人看到四个字——唯才是举。”
魏仁浦听完这番话,没有立刻表态。他重新低下头,将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他看的时间更长。当他的目光最终从那份名单上移开时,他没有直接回答柴宗训的问题,而是用一种与他平时沉稳语调截然不同的、带着一丝罕见温度的声音,低声说出了一句看似题外、实则精准无比的回答:
“……殿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