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带随从,没有带任何公文卷宗,只是独自一人,手中握着一柄素面的竹骨折扇——那是他在需要长时间集中思考时,习惯随身携带的小物。他走到书案前,拱手行礼,声音沉稳如常:“殿下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柴宗训没有客套,没有寒暄,更没有让人看座奉茶。他直接从书案上拿起那份魏仁浦昨夜亲自拟定的《北伐预备方略初稿》,翻到主帅及将领配置那一页,轻轻放在案边,推到了魏仁浦目光所及的位置。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如水、却带着精准到令人无法回避的穿透力的声音,缓缓说出了他酝酿了一整夜的那句话:
“魏枢密——这份方略中,关于将领配置的部分,末将想与枢密商议一下,是否可以做一次调整。”
魏仁浦的目光没有立刻落在那页纸上,而是先在柴宗训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缓缓移向那页标注着名单的地方。他没有急于辩解,也没有急于否定,而是用多年枢密生涯历练出的沉稳,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如同在一场棋局中应对一次出乎意料却在情理之中的落子:
“殿下所指的,是哪一处调整?”
柴宗训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书案下方取出一张他昨夜亲手梳理过的名单,平放在案上。那张名单只有一页纸,用端正的小楷写着十来个名字——每个名字旁边,都标注着该人的年龄、历任职务、擅长的作战类型及近年来的实战战绩。字迹不算太工整,但每一处笔画的转折都带着一种经过了深思熟虑的确然。
魏仁浦的目光扫过那份名单时——瞳孔在那一刻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行他未曾料到的名字排列顺序:曹彬列为北伐主帅第一候选;李继隆列为先锋;潘美列为左翼策应;杨延嗣列为后军粮道护卫;此外,还有几个名字——刘廷让、王继恩、一名他之前只在边防简况中提到过却从未正式启用的姓折的年轻将门子弟——他们被列在了一份他从未在任何正式公文中见过的备用名单上,仿佛某个覆盖面远比他想象中更广的棋局,正在这间暮色将至的配殿里,第一次被正式摊开在他的面前。
而那些原本在这类方略中应当占据核心位置的旧将名字——韩令坤、慕容延钊——则被放在了“北疆镇守”和“京畿留守”的位置上。不是排除在外,而是被调到了另一个同样重要、但不会直接参与幽州攻城战的关键位置上。
魏仁浦沉默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