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风雪真正的季节到来时,那些曾经为他挡风的人,已经全部站在了别人家的屋檐下。
当夜,东配殿的灯火亮到很晚。
柴宗训坐在书案前,面前摊放着一份由张公公整理汇编的《近期京畿及地方中下层武官调动记录》。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用笔在几个名字旁边各自画了一个小小的圈,搁下笔。
“赵家留在京畿军械和后勤管线上的钉子,今夜已全部拔除。通往立储大典的道路,从后勤到兵符到调令程序——已经清理完毕。”
他拿起那份记录,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卷曲、变黑、化为灰烬,然后抬起头,望了一眼窗外那片被秋夜的星光浸染的天空。
赵家那棵大树,曾经枝繁叶茂,根系缠绕着大半个京畿军界的中层缝隙。但从今天起,那棵树的根,已经被一截一截地剪断了。它或许还能在原地站立一段时间,甚至可能在风中保持挺直的姿态——但只要来年第一场真正的风雪落下,它脚下那片已经空了的地面,便再也撑不住任何一股重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秋风裹着落叶的气息扑面而来,清凉而干燥,带着一丝泥土被风干的腥甜。他望着远处那一片灯火稀疏的城东方向——那里是赵家别院的所在。
今夜没有蜡丸从那里送出。
自瓦桥关那封密令被查证结论撕成废纸以来,城东别院的密室便没有再亮过夜灯。他知道——赵光义还在沉默中等待。但等待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认输的姿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