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起,吏部、兵部、三司,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内,接连发出了多道调令和任免文书——
原殿前司属官、赵匡胤在淮南之战中一手提拔起来的中层将领张琼,被调离禁军序列,改任毫州团练使——从拱卫京畿的禁军核心,平级外放为地方防御使。
原归石守信节制的禁军一部都头郭进,因“军械库交接账目存在多处疑点”,被暂停现职,交由大理寺勘问。
原与王审琦有翁婿之谊的一名粮料官,被从三司调往许州地方粮仓——品级未降,但他从此再也无法接触到任何一条与京畿禁军调防有关的数据流。
而赵光义的心腹之一、那名一直在暗中负责替赵家传递密信的管事——虽然没有人公开动他,但他每日进出城东别院的路线前方,悄然多了两道皇城司暗桩的身影。他自此以后每次出门,都会在穿过三条巷子之后,感觉自己后颈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如同秋日贴在皮肤上的一层薄霜,无法甩脱。
三日后,赵匡胤站在自己府邸的书房中,面前摊放着这三天内收到的全部调令抄件。
他一张一张地看完,然后沉默地将那叠纸放在案角。
他没有愤怒。愤怒是一种还有余力的情绪。
他只是觉得,自己脚下那片曾经坚实的地面,正在以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往水下沉去。不是因为敌军压境,不是因为皇帝猜忌——而是因为那些构成他权力基座的一砖一瓦,正在被人用最合乎规矩的程序,一块一块地抽走,换上新的砖,磨平接缝,让整面墙壁看起来与之前别无二致——除了那些曾经亲手砌起这面墙的人,已经不再站在它旁边了。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行字,又放下。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棵开始落叶的槐树,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今日起,这座京城中,他能够完全信任、且仍在关键岗位上的旧部,已经不多了。那座曾经被他视为“根基”的权力网络,正在被一种比刀兵更难以抵挡的方式——一道道合乎规矩的调令、一桩桩程序正确的任免——从结构的最深处开始瓦解。而最可怕的是:这一切,完全合法。
那个五岁的孩子,甚至没有亲自出过一次手。所有调令,都经三省签署,由皇帝御批,由枢密院用印——每一道程序都完整无误,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朝堂上任何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