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迎着校场上数千道目光,一步一步地走向点将台。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从容——当他走到校场中央,距离点将台尚有十步的距离时,他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投向点将台上那道正因意外的打断而微微僵硬了刹那的青色身影。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让校场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大人方才说——那位请战被拒的将军,在祠堂里跪了一整夜,很委屈。”
他顿了一顿,声音不高,却如同深秋的霜降,无声地铺满了整片校场:“但兄弟们有没有想过——他请战,是想去哪里?是契丹人正在集结的河北方向。如果那份军报是真的——他请战北上,是忠勇;但如果那份军报是假的呢?如果他请战北上,只是为了让朝廷把已经定好的立储大典,推迟到一个他更满意的时间点呢?”
校场上陷入了比方才更加深沉的死寂。
赵光义站在点将台上,面色如常,但他握着笏板的那只手,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收紧——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当众反驳柴宗训的话,因为一旦反驳,他就必须拿出证据来证明那道瓦桥关的军报是真实可靠的——而他拿不出任何一份查证结果,因为皇城司的实地查证人员,此刻还在返回开封的路上。他更不可能公开承认自己知道那道军报的详细内容——因为那些细节,根本就不是他这样一个“殿前司文官”应当知道的。
他只能站在那里,用沉默接住那个五岁孩子当着数千士卒的面投来的每一句回击。
柴宗训没有继续追击。在看到赵光义的沉默后,他转过身,面向校场上那数千张黝黑的面孔,声音清朗而温和:
“兄弟们——大周立国以来,什么时候亏待过替朝廷拼命的将士?淮南之战,阵亡将士的抚恤,一文不少地发到了每一户家属手中;北伐凯旋,有功将士的赏赐,按照战功大小分毫不差地落实到了每一个人头上。这些,是父皇一道一道圣旨亲自督办下来的,是枢密院一笔一笔核对过的军功簿记载着的——不是某一位将军的私囊里取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数千张面孔:“你们手里的长矛,是崭新的;你们身上的铠甲,是刚刚换过的;你们每月的粮饷,是按照枢密院核定的新制足额发放的,从来没有克扣过任何人应得的米粮和铜钱。”
他伸出一只手指,转向点将台上的赵光义:“而刚才赵大人说的那位在祠堂里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