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暑气蒸腾。城西禁军大营的校场上,数千名士卒正顶着烈日进行例行的午后操练。汗水从每一张黝黑的面孔上滑落,在尘土中砸出一个个细小的凹痕,又被随后踏过的脚步碾平。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铁锈味和被烈日烤热的泥土气息。
然而,今日的操练,与往日有些不同。
不是因为操练的内容有什么变化——矛阵依旧,刀盾依旧,骑兵冲刺的路线也依旧——而是因为校场北侧的点将台上,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浅青色的官袍,腰间没有佩刀,手中没有持枪。他站在点将台的阴影中,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台下那些正在挥汗如雨的士卒,如同一只蹲在树枝上俯瞰田野的鹞鹰——不急,不躁,只等着某只田鼠在最不设防的瞬间露出破绽。
此人,正是赵光义。
他今日来城西大营的理由,冠冕堂皇——“奉殿前司之命,核查各营军械清册。”但这份差事,原本只需一名书吏便能完成,根本不值得他这位殿前司的“高级文官”亲自跑一趟。
然而,他来了。而且,他核查军械清册的速度快得惊人——不到半个时辰便全部核对完毕。之后,他便以“观摩操练”为名,留在了点将台上,没有离开。
杨延嗣站在点将台的另一侧,面上不动声色,但他的目光,如同一根绷紧的弓弦,始终没有离开赵光义的背影。他麾下的一千二百名禁军士卒正在台下操练,每一个动作都在他的眼皮底下按照常例完成——但他心中那道刚刚被曹彬密会拧紧的弦,此刻正在赵光义那道平静的身影之下,无声地振动。
他在等——等赵光义开口。
像赵光义这样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地“观摩操练”整整一个时辰。他一定在等某个时机、某句话、某个能够在不经意间种入人心的缝隙。
那个缝隙,在操练即将结束、士卒们开始收队列阵时,终于出现了。
一名都头在整队时,因为一名士卒的长矛没有对齐,呵斥了几句。那士卒大约是连日操练太过疲惫,被呵斥后没有立刻调整,反而低着头嘟囔了一句什么。都头正要加重语气,却被点将台上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
“这位兄弟——可是有什么心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点将台上那个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台沿的青色身影。
赵光义微微探出身,目光落在那名被呵斥的士卒身上,语气温和得仿佛在询问一位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