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请与不请,结果已经落在了一道看不见的分界线上——他本可以借着沉默维系住自己最后那层“忠臣良将”的表象壁垒,却因为这一道请战疏,亲手在那层墙面上凿出了第一道让风能够透进来的裂隙。
柴宗训吹熄了灯,站起身走到窗前。夏夜的星空覆盖着整座开封城,那些星辰按照亘古不变的轨迹缓缓运转——而那座在太祖祠中独自跪到掌灯的将军府,今夜注定有人无法成眠。
赵匡胤在太祖祠中独自跪到掌灯的消息,如同一块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沿着水面向外扩散,最终抵达了那些最敏锐的岸边。
当夜,城东赵光义别院的密室中,灯火再没有亮起。
没有蜡丸送出,没有信使出门,没有暗桩被调动——整座别院如同一头在白天受了伤、正蛰伏在巢穴深处默默舔舐伤口的老兽,静默得令人不安。赵光义在听闻兄长请战被拒的消息后,独自坐在书房的暗影里,面上无波无澜,但握着那份关于武德殿奏对详录的手指,却在微微收紧——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兄长这一道请战疏,已经在那个五岁孩子精心布置的棋盘上,踩下了今日最重的一步错棋。
他想要用一场凯旋为赵家的江河日下镀上最后一道金箔——却在尚未出兵之前,就已经被提前洞悉了他每一步棋的意图。他不是输在了这场请求上——他是输在了那个连他此刻会生出何种念头都已经提前算无遗策的五岁孩童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