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开封城热浪蒸腾。文德殿内,冰鉴中的冰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滴落的水珠在铜盘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仿佛也在呼应着殿内那股因朝议而愈发凝重的氛围。
今日的朝议,从一开始便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就在昨日夜间,开封城西再次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一伙来历不明的歹人,趁着夜色袭击了城西一处官粮转运仓,虽然被守仓的士卒及时发现并击退,但仍有数名仓吏受伤、两间库房的粮袋被刀斧砍破,白花花的米粮洒了一地。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伙歹人在撤退时,竟然在墙上用炭笔留下了一行挑衅般的大字——
“幼主临朝,天下大乱。今日粮仓,明日宫阙。”
这十六个字,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了开封城本已紧绷的神经之中。
开封府尹跪在殿中,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声音带着颤抖,将昨夜之事一五一十地禀报完毕。他每说一句,殿内的气氛便冷峻一分。当他说到墙上那十六个字时,殿内几乎可以听到冰鉴中冰块碎裂的细微声响。
柴荣坐在御座上,面色铁青。他没有立刻发怒,没有拍案,只是坐在那里,沉默着。但那份沉默,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加令人心悸。
“昨夜之事,”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诸卿有何看法?”
殿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轻易开口。那伙歹人留下的十六个字,虽然字迹歪斜粗鄙,但其背后传递的信息,却让每一个听者都不寒而栗——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盗粮案,这是一次赤裸裸的、针对立储大业的恐吓和挑衅。那些歹人选择在此时动手,选择留下这样的字迹,分明是要将前些日子“幼主难立”的流言,从茶肆酒馆中的闲谈,升级为血淋淋的现实威胁。
赵匡胤站在武臣队列前列,面色沉郁。他没有出列,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仿佛在认真思考着什么。石守信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同样一言不发,但他握着笏板的手指,却在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却清晰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父皇,儿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御阶左侧那个小小的身影上。柴宗训已经滑下了锦墩,走到殿中央,对着柴荣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柴荣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