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微微一笑,躬身道:“殿下不曾明说,奴婢亦不敢妄加揣测。但奴婢听殿下提过一句——‘老将军征战一生,为大周流过血、拼过命。这样的功臣,朝廷若是不知冷暖,那便不配拥有这天下。’”
慕容延钊闻言,浑身一震。
他握着那几本医书,站在门廊下,久久没有动弹。盛夏的阳光炙烤着他花白的鬓发,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如同磐石落地般的笃定光芒。
他转过身,对着开封皇宫的方向,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没有说一句话,但那弯腰的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当夜,一封密信从慕容延钊的府邸发出,通过一条极其隐秘的渠道,送到了柴宗训的手中。
柴宗训坐在灯下,展开那封密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如铁:
“慕容延钊老矣,然刀尚未锈,马尚未老。殿下以国士待老臣,老臣自当以国士报殿下。风云起时,老臣所部精锐,唯殿下之命是从。”
柴宗训看完那封信,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笑,没有激动,只是轻轻将那封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缓缓化为灰烬。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裹着花园中泥土和夏花的芬芳,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他知道,今日这步棋——“慕容延钊中立,宗训稳住”——已经稳稳落定。他没有用金银财宝去收买,没有用高官厚禄去诱惑,只是用一本医书、一份关怀、一句“朝廷若是不知冷暖,那便不配拥有这天下”,便赢得了这位老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认同。
从此往后,在赵家与皇室之间,那支驻扎在长葛大营的五千精锐骑兵,将不会再是沉默的中立者。他们将成为柴宗训在关键时刻,可以信赖的另一支力量——虽不张扬,却足以在必要时,成为扭转天平的关键砝码。
他关上窗户,转身走回案前,重新拿起那卷《大周刑统》,继续翻阅起来。窗外,夏夜的虫鸣声此起彼伏,与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一座即将陷入风暴的城市中,奏响了一曲宁静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