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开封城热浪蒸腾。文德殿内,冰鉴中的冰块正加速融化,滴落的水珠在铜盘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仿佛也在呼应着殿内那股因朝议而愈发紧绷的气氛。
今日的朝议,从一开始便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凝重。起因是昨日夜间,城南发生了一起禁军士卒聚众斗殴的恶性_事件——两拨分属不同将领麾下的士兵,因酒后口角,在朱雀大街上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导致三名百姓被误伤、两间铺面被砸毁,直到巡城兵马司紧急调集人手弹压,才将事态控制住。为首的五名士卒已被收押,但消息却已如野火般传遍了整座开封城。
柴荣坐在御座上,面色铁青。他的面前,摊放着开封府尹连夜呈上的详细奏报,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压抑的怒意。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让各部奏报常规事务,而是直接将那份奏报拿起,声音冰冷如铁:
“昨夜朱雀大街之事,诸卿想必都已听说了。朕想问问——殿前司、侍卫亲军司的诸位将军,对此有何看法?”
殿内一片沉默。
赵匡胤站在武臣队列的前列,面色沉郁。他没有立刻出列答话,因为他知道,皇帝此刻正在气头上,任何辩解都可能被视为包庇和推诿。他和石守信等人昨夜就已经紧急商议过,他们也一度试图用“禁军士卒,向来血气方刚,酒后失态乃是常事”这种理由来搪塞,但柴荣这份冷冰冰的态度,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沉默了片刻,石守信身旁的王审琦微微动了动身子,似乎想站出来解释几句——但被石守信用一个极其隐蔽的眼色制止了。谁都看得出来,皇帝今天不是来听解释的。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武臣队列后方的曹彬,忽然出列,抱拳躬身,声音沉稳而清晰:
“陛下,末将以为——昨夜之事,虽起于酒后口角,然其根源,在于禁军军纪近年确有松弛之象。末将自去岁调入京畿以来,曾数次在巡营时发现,部分营区士卒散漫、夜间私自外出者不在少数,而各营将校对此多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理由是‘士卒征战辛苦,不宜约束过严’。”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郑重:“末将不敢说此风已蔓延至全军,但若放任自流,昨夜之事,恐非最后一次。”
他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殿内每一位将领的心头。曹彬——这位在军中素以沉稳、严谨著称的将领,当众承认禁军军纪存在问题,这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