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普沉默了片刻。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柴宗训敏锐地捕捉到,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掠过了一丝极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微光。他没有直接回答柴宗训的问题,而是用一种从容的、带着几分文人自矜的语气答道:
“殿下过誉了。下官不过一介幕僚,蒙赵将军不弃,忝居末席,略尽绵薄之力罢了。程先生才学卓著,若能为赵将军分忧,亦是朝廷之幸。至于‘谁更厉害’……殿下说笑了。为幕者,各有所长,各司其职,岂可轻言较量?”
他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贬低程德玄,也没有抬高自己,更没有流露出任何对赵匡胤的不满。但恰恰是这种滴水不漏,让柴宗训确认:他听进去了。一个真正毫无芥蒂的谋士,听到这种话,或许会一笑置之,甚至轻松地打个哈哈。而赵普的沉默和谨慎,恰恰说明——他心中已经起了波澜。
“哦……”柴宗训“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仿佛只是满足了一个孩童的好奇心,“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跟主公最久的、出主意最多的人,就是最受信任的人呢。看来我还得好好读书,才能明白这些大人之间的事。”
他这句看似随口的感慨,又往赵普心中那根刚刚被拨动的弦上,轻轻弹了一下。
“殿下聪慧过人,他日自会明白。”赵普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稳,但那份从容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微发凉的疏离感。
“那我不耽误赵判官的时间了。我还要去藏经阁帮母后抄经书呢。”柴宗训适时地结束了这场“偶遇”,对着赵普挥了挥手,转身带着小顺子蹦蹦跳跳地走了,仿佛真的只是完成了一场关于“好奇”的闲聊。
赵普站在原地,目送着皇子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变得面无表情。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袍袖的边缘。
程德玄……赵匡胤近日确实对这个新投靠的年轻人颇为赏识。他甚至亲自向枢密院举荐,为其谋了一个从八品的“殿前司掌书记”的衔职。而皇子方才“转述”的那句“未必事事都真能设身处地替主公的前程考虑周全”——虽然出自魏仁浦之口,但以魏仁浦的老谋深算,难道真的只是在随口议论一个新来的幕僚?还是说,这是来自更高层面的一种……暗示?
赵普深深地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