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尽之言,柴荣和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改革科举,动了太多人的蛋糕。那些盘踞在朝堂和地方的世家大族、节度使、功臣勋贵,他们掌握的不仅是财富和土地,更是地方和军队的势力。一旦触动他们的根本利益,他们未必会公开造&反,但消极怠工、暗中掣肘、甚至勾结外部势力制造麻烦,都足以让刚刚稳定的局面重新陷入混乱。
王溥也出言附和:“范相所言极是。臣等亦知科举之弊,然改制之难,不亚于一场大战。需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譬如,可先增加录取名额,使寒门有更多进身之阶;同时,对恩荫之制稍加限制,要求受恩荫者亦需通过一定考核,方可正式授官。如此渐进,或可减少阻力。”
两人的建议,代表了文官系统在现实政治压力下的折中思路:承认问题,但主张渐进改良,避免与既得利益集团正面冲突。
柴荣沉默不语,指尖敲击案面的速度却加快了。他何尝不知其中艰难?但他更清楚,若不痛下决心,打破这层坚固的壁垒,他心中的宏图大业,终究只是空中楼阁。这些世家子弟、权贵后人,有多少是真正愿意与他同甘共苦、共图大业的?他们更在乎的是自家的门楣和利益!
就在这时,柴宗训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礼记》。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先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沉思中的三人注意到他。
“父皇,范相爷爷,王相爷爷……”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几步处,小脸上带着清晰的、被刚才对话中“公平”二字所触动的困惑神情,“儿臣刚才听你们说,有人考试,有人不考试就能当官……这……这好像,不太公平呀?”
他将“恩荫”制度直接与“不考试就能当官”画上等号,以孩童最朴素的公平观提出了质疑。
柴荣目光转向他,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范质和王溥也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习以为常的期待——这位小皇子,总能在关键处说出意想不到的见解。
柴宗训似乎被鼓励了,他组织着语言,用稚嫩但条理清晰的语气继续道:“儿臣听太傅讲《礼记》的时候,读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太傅说,‘公’就是公平,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