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的寒气在宫墙间凝结成霜,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棱,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文德殿内,却是另一种凝固的气氛——沉闷,压抑,仿佛连地龙的热力也无法驱散那股盘踞在殿中的无形阴霾。
柴荣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实的奏章,那是吏部与礼部联名呈报的显德五年(958年)恩科初拟方案,以及关于科举取士制度的一些微调建议。他的眉头紧锁,目光在字里行间游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发出不规律的笃笃声。
范质与王溥侍立在下首,面色同样凝重。柴宗训依旧坐在角落那个专属的锦墩上,手里捧着一卷《礼记·王制》,目光却透过书页边缘,牢牢锁定在父亲和两位宰相的表情上。
《章节明细》中明确指出,此乃“建言科举,提拔寒门”之局,目的是“扶持忠于皇权的新生力量”。他知道,科举取士,关乎帝国的人才命脉,也是打破门阀垄断、增强皇权对社会控制力的关键工具。而眼下的后周,正面临着一个深刻的难题。
“范质,”柴荣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沉重,“这份恩科方案,朕看了。名额比去岁增了五十人,算是一个进步。但是,礼部提出的‘官家子弟应考,可加试策论一道,以甄别其家学渊源’——这‘加试’是何意?若官家子弟不第,仍可由父祖‘恩荫’得官,与寒门子弟需万里挑一、独木桥争渡相比,这公平二字,从何谈起?”
他将那奏章轻轻一拍,语气带上了一丝锐利:“朕登基以来,每思五代之乱,根源之一,便是门阀盘踞,寒士无路!朝廷用人,或出于权贵引荐,或系于恩荫庇护,以致朝堂之上,多尸位素餐之辈,而真正有才学、有肝胆之人,却往往沉沦下僚,无由上达!朕欲整顿吏治,强国富民,若不从科举取士这个源头抓起,无异于缘木求鱼!”
这番话,道出了柴荣作为一代雄主对人才选拔制度的深切忧虑和改革决心。他深知,那些靠门第和关系上位的人,往往忠诚于自己的家族和利益集团,而非朝廷和皇帝。只有大量启用寒门子弟,才能建立起一支真正忠于皇权的官僚队伍,才能打破旧有的权力格局,为他的改革和统一大业注入新鲜血液。
范质躬身,脸色有些发苦:“陛下圣明,洞见症结。然……恩荫之制,由来已久,根深蒂固。各节度使、勋贵、高官,皆视其为家族